诺顿感觉有些荒谬。
烛龙此刻竟被一个混血种用了出来。
不,他不像正常的混血种。
没有龙躯就施展灭世级言灵,这是龙族历史上闻所未闻之事。
即使是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也从未有龙见过他以人类的形态施展如此权柄。
当然,也没有龙见过皇帝的人类形态。
一个念头在诺顿心中升起,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是尼德霍格?你复生了?”他沉声问道。
“你继续猜。”路明非的笑容不变。
诺顿立刻又反驳了自己的观点。
“不,你不是。”
他摇了摇头,“假如真是皇帝当面,耶梦加得和芬里厄早就被清洗了。尼德霍格怎么可能容忍叛逆活在他的面前?”
“喂!你说谁是叛逆呢!”
夏弥立刻控诉道,“当年跟着白王闹得最欢的,不就是你们青铜与火吗?尼德霍格苏醒之后,也是先拿你们兄弟两个开刀的!”
诺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又猜了几个名字:“奥丁?还是白王?”
但随即他又自己否定了。
奥丁的气息不是这样的,白王更不可能。
他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路明非看着他那张青肿的脸上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想不通就算了。”
他抛了抛手中的青铜卵,“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康斯坦丁的蛋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每一次都牵动着诺顿的心弦。
诺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和怒火。
“说出你的目的。”他沉声问道。
“很简单。”
路明非说,“我的目的,就是让老唐的意识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而你这个属于过去的意识,该消亡了。当然,你可以将一些重要的记忆交给他,但必须慢慢来,一点点地灌输。”
“痴心妄想!”诺顿冷笑,“你会为了一个废物人类做这么多事?你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图谋就是这样,你爱信不信。”路明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老唐也是你,谁占据这具身体,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的弟弟,同样也是他的弟弟。”
诺顿依旧不信。
这种毫无利益的善举,在龙类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但他不敢赌,康斯坦丁的安危不容有失。
“康斯坦丁你会如何处理?”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继续待在蛋里。”
路明非回答,“他现在的状态,就算出世也是半死不活,还会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不如让他安安静静地待在蛋里,等风平浪静的时候,再慢慢出来。”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但诺顿还是无法完全信任。
“我该如何相信你?我不信在我离去之后,你会好好对待康斯坦丁。”
“简单。”
路明非说,“看着我的眼睛。”
诺顿的视线对上了路明非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他看到了一个世界。
一个被灰烬覆盖的世界。
折断的巨大龙翼遮天蔽日,将天空割裂得支离破碎。一杆断裂的长枪斜插在焦黑的大地之上,枪身上还残留着熄灭的金色火焰。而在世界的尽头,那至高无上的、孤高的王座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悲伤与孤寂在天地间回荡。
诺顿猛地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再次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凝重。
“没想到……你竟然能走到那个地步。”
他嘶哑地开口,“原来,岁月也有回头的机会。”
路明非收回了目光,平静地问:“现在,你觉得我之前说的话,还在骗你吗?”
诺顿沉默了良久,最后自嘲地笑了笑,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看起来,我只能任你宰割了。”
“立场不同,行事也就不尽相同。”
路明非说,“但我们的目的殊途同归。明面上,我们都在阻止尼德霍格复生,所以,用‘战友’这个词来形容我们,或许更好听一点。”
诺顿没有反驳。
“将康斯坦丁给我。”他说。
路明非将沉重的青铜卵递了过去。
诺顿小心翼翼地接过,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蛋壳上冰冷的纹路,良久,才用自己红肿不堪的脸颊,轻轻地靠近龙卵。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龙卵表面的青铜纹路,发出了一层淡淡柔和的微光,像是在回应哥哥的靠近。
这一幕,让一旁的夏弥也罕见地没有出言讽刺。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正笨拙地收拾着自己那些七零八落宝藏的芬里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诺顿抱着蛋,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楚子航身上。
“你,过来。”他用命令的口吻说。
楚子航皱了皱眉。
“喂,你想做什么?”夏弥立刻警惕起来。
“师兄,过去吧,没事。”路明非却开口说道。
夏弥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路明非笑着对她挤了挤眼:“师妹,你难道以为一位高傲君王的示好,需要直接说出口吗?他这是要给师兄送好处呢。”
夏弥“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随即笑眯眯地看向诺顿:“不错嘛,看来刚才那一顿打没白挨,你也懂得人情世故这一套了。”
诺顿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直视着走到面前的楚子航。
“你的精神很奇特,似乎被什么东西护住了。你也很不凡。”
他说,“如果在千百年前我遇上你这种虫子,我会将你带走,炼成我的龙卫。”
“你想说什么?”楚子航平静地问道。
“答应我一个承诺,我为你升华血统。”诺顿直接说出了条件。
楚子航皱眉,正准备发问。
路明非的声音悠悠传来:“师兄,直接答应他就行了。他无非就是想让你以后帮忙看护一下康斯坦丁。”
诺顿的计划被说破,但他毫不在意。
“我要你从今天起,履行龙卫的职责,守护好康斯坦丁。假如有一天康斯坦丁死去,你的血统必定会随之崩坏。这是来自我的血统诅咒。”
“凭什么!”夏弥刚要反驳。
“不答应,我现在就拼死一搏。”
诺顿的眼神变得决绝,“我死亡时,一样会从血统的根源上诅咒他!”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选师兄呢?因为他看起来比较弱,好欺负?”
诺顿的视线在夏弥和楚子航之间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耶梦加得喜欢上了一个混血的虫子,当真可笑。”
夏弥和楚子航的脸颊同时泛起了一丝不自然的微红。
“哇哦!”路明非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兴致勃勃地问,“你看得倒是挺通透啊,还有呢?还有呢?”
诺顿的目光又转向了路明非和楚子航。
“你和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哈?”路明非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在胡说什么?我跟他?我们是纯洁的兄弟情!”
诺顿懒得理会他的辩解:“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的要求,必须答应。”
路明非不再开玩笑,他看向楚子航,认真地问道:“师兄,你觉得呢?划算吗?”
用一个承诺和一份责任,换取一次血统的本质飞跃。
楚子航看着诺顿,又看了一眼路明非,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他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