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到芝加哥,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足以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
飞机降落在奥黑尔国际机场时,天空被瑰丽晚霞染红。
所幸有一辆列车在的等候,没有过多的停留,两人直接转乘了前往学院的火车。
当火车慢悠悠地驶入隐藏在伊利诺伊州深处的古典小站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已经是美国晚上八点了,空气里带着些淡淡的鸽子粪便味道,这些鸽子总是夏欢到处乱飞。
楚子航走向了狮心会的方向,他想在这次的事情结束后单独待一会儿,想一些事情。
路明非冲他的背影挥了挥手告别,然后一个人拖着箱子,慢悠悠地走在校园里被路灯照亮的小径上。
石板路很有岁月了,被无数学生的脚底板磨得光滑圆润,路两旁的枫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灯光下,枫叶似火一般红。
他才离开一周了,但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这一周里发生的事情,太有意思了。
搞定了老唐,从墙上抠下了芬里厄,还吃了师兄包的饺子、夏弥熬的粥,最后,还有电话传来的鸭子叫。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却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月光下散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瘦高的身影,穿着一身宽松的西装,头发乱糟糟,是他的导师古德里安教授。
跟在他身后的,是头发同样乱糟糟的芬格尔。
两人走得很慢,古德里安教授还时不时地将手搭在芬格尔的肩头,侧着头,像是在语重心长地对他进行着某种教导。
芬格尔则微微躬着身子,侧耳倾听。
夜色静谧,树影婆娑,这画面看起来竟是如此的和谐,像一对父子在夜色下畅游。
路明非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芬格尔竟然会陪着导师饭后散步,导师还如此耐心?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谐了?
他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放轻了脚步,悄悄地凑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发现,温情原来是一出正在上演的动作片。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学生!”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十分愤怒,搭在芬格尔肩上的手剧烈颤抖,根本不是什么语重心长,而是在一下一下地用力拍打,“在那么多家族代表面前,在那么多优秀的年轻人面前,你……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啪!”他又重重地拍了一下芬格尔的肩膀。
“茶歇就那么好吃吗?啊?你就那么饿吗?你一个人把自助餐桌上的东西吃掉大半也就算了,你……你居然还把剩下的一半给打包带走了?!”
古德里安教授痛心疾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议论古德里安这个导师?我这张老脸,算是被你丢到全世界去了!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我真是太傻了,我竟然会相信你!”
芬格尔缩着脖子,一边挨着着导师的铁掌,一边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教授,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吃的时候没太在意,吃饱了之后……就忘记那是什么场合了。至于打包……那纯粹是个意外,手滑,一不小心就装起来了。”
古德里安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着自己快要爆炸的胸腔。
他瞪了芬格尔一眼,换了个话题:“明非呢?他到底去哪里了,你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芬格尔摇了摇头,猜测道,“教授您也别太担心了,师弟那么机灵,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吃香的喝辣的,享受人生呢。”
古德里安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你以为明非跟你一样吗?整天除了吃喝就是睡!”
“对,我可不像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古德里安和芬格尔同时一愣,齐刷刷地转过头。
月光下,路明非正拖着行李箱,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明非!”古德里安教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发自内心的惊喜毫不掩饰,他丝毫不在意芬格尔会不会吃醋。
他大喜过望,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芬格尔,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路明非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
“我的好学生,你可算回来了!”
古德里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不错,不错,精神看起来很好!好像还长高了一点?也更英俊了,你看这眉毛,这眼睛,真是越来越有S级的风采了!”
“嘿,师弟,”被推到一边的芬格尔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说,“你可算回来了,我替你去参加那个什么破交流会,可是丢了好大的脸,你得补偿我,请我吃一个月的夜宵。”
“你还有脸提?!”古德里安一听到交流会三个字,火气又上来了,他回头瞪了芬格尔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当场解剖。
“交流会?什么交流会?”路明非好奇地问。
“还能是什么,”古德里安叹了口气,拉着路明非边走边说,“就是校董会手下的那些家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要来学院搞一个学术交流会。带一些他们家族里的优秀年轻人,来和我们的学生进行学术上、还有其他方面的一些交流。你当时不在,我就只好带了芬格尔去凑数,结果……结果他可真是把我的脸丢到全世界去了!”
说到最后,古德里安几乎是咬牙切齿。
芬格尔在一旁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耻。
校董会家族?交流会?路明非的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些盘踞在密党老巢的大家族,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准没好事。
他们什么时候对学术交流这么感兴趣了?八成是学院干掉了青铜与火之王这件事,让他们坐不住了。
这次的交流会,不过是套着一层学术外衣的试探罢了。
而试探的核心目标,毫无疑问,就是自己这个S级。
“那……交流会结束了吗?”路明非不动声色地问,“后面还会继续吗?”
“这才刚刚开始呢,”古德里安摇了摇头,“后面还有好几场,持续差不多一周。”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着路明非:“说来也奇怪,这次的邀请,指名道姓地要我这个研究龙族谱系和历史的冷门教授必须参加。我在学院里一向籍籍无名,除了你之外,只带出过芬格尔这样大名鼎鼎的学生。所以我就猜,这事八成是和你有关,他们应该是想借这个机会见见你。明非,你……你愿意去参加吗?”
果然。
路明非心里了然。这是先礼后兵的套路。
先借着交流会的名义,远远地看一眼,摸摸底。
要是发现自己是个软柿子,后面指定还憋着其他更直接的方式来调查自己。
他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点了点头:“当然愿意。能跟着导师您去见见世面,是我的荣幸。”
古德里安一听这话,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拍着路明非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么优秀,这么懂事,这么体贴导师的学生,到哪里去找啊!你放心,有你在,我们一定能把芬格尔丢掉的脸面全都挣回来!”
他越说越高兴,忽然想起一句中国古话,清了清嗓子,一脸得意地说道:“你们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叫‘一百遮百丑’!我看明非就很白,往那里一站,什么丑都遮住了!”
古德里安教授兴致高昂,一路把路明非和芬格尔送到了宿舍楼前,还大有要亲自帮路明非把行李搬上楼的架势。
在宿舍楼门口,他停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路明非:“对了,明非,你这一周……到底是去哪里了?”
路明非看着导师充满关切和好奇的眼睛,说道。
“招生。”
“招生?”古德里安教授愣住了,满脸的惊诧,“你去招生?什么样的学生,这么优秀,需要你这个S级亲自去招?”
路明非点了点头,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很不平淡的话:“十分优秀。血统强到……不可理喻。”
古德里安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抓住路明非的胳膊,眼睛里放着光:“那……那她……会成为你的师妹吗?”
路明非看着导师那副惊喜又期待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
“太好了!太好了!”古德里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一个S级学生还不够,现在又要来一个血统“不可理喻”的新学生!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那……那她的导师会是谁?也是我吗?”
路明非看着导师激动的脸,沉默了片刻才说。
“大概是施耐德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