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源稚生赶到现场的时候,大雨尚未停歇,但湿漉漉的空气里,血腥味与火药味依旧浓郁,雨幕冲刷着血迹。
狭窄的巷道似被一场小型风暴席卷过,垃圾桶翻倒在地,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刀痕。
本家的执行局专员们,狼狈的躺了一地。
几个还能动的,脱力的靠墙喘气。
更多的人泡在冰冷的积水里,没了动静。
血水从他们身下,染开了一片暗红。
医疗班的成员正紧张地在人群中穿梭。
乌鸦的衣服被利器划开了数道口子,露出下面的衬衫。
不羁的脸上满是挫败。
“老大……抱歉,我们失手了。”乌鸦垂着头,不敢看源稚生的眼睛。
源稚生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战场,评估着损失。
这些人都是家族的精锐,日本分部的骨干,却在一次常规的清剿行动中被打得如此狼狈。
“怎么会溃败得这么快?”他缓缓开口。
“遇到了硬茬子,”乌鸦咬着牙说道,“夜叉今晚有别的任务,我带的队。本以为只是清理几个杂鱼,没想到猛鬼众的‘龙马’亲自在场。那个娘们……下手太狠了。”
“龙马……”
这是猛鬼众中的三号人物,还是她一次出手,没想到是个女人。
“是。”乌鸦点头,“她的言灵很诡异,我们不是对手……。”
源稚生沉默地点点头,走到一个重伤的专员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伤口很深,几乎见骨,但处理得还算及时。
他站起身,对着赶来的后勤人员下达指令:“把这里封锁,清扫干净。重伤员立刻送往家族医院,启动最高级别治疗方案。”
“是,局长!”后勤组的负责人深深鞠躬。
源稚生拍了拍乌鸦的肩膀:“你的伤也去处理一下。”
“老大,我没事,血是别人的。”乌鸦站起来。
源稚生独自在巷道里慢慢走着,雨慢慢停息,脚下的积水灰蒙蒙。
最近猛鬼众的反常现象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们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地制造混乱,而是变得更癫狂。
他们的攻击似乎不计后果,如玉石俱焚般疯狂。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身为执行局的局长,老爹将日本蛇岐八家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肩上,让他提前适应大家长的职责。
这种无处不在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樱”。
“喂,樱。”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樱冷静的汇报。
“出事了,少主!”
樱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绘梨衣小姐……她一直在闹。”
源稚生的心一沉,第一反应是担忧。
但紧接着,一丝奇异的开心涌上心头。
绘梨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闹过脾气了。
她大部分时间不哭不笑,不言不语。
会闹脾气,至少证明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这转瞬即逝的欣慰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苦涩。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住的笑意问:“怎么了,樱?”
“绘梨衣小姐她……她把来给她注射血清的护工全都打晕了!”樱的声音焦急。
“什么?”
源稚生脸上的一点笑意瞬间凝固。
打晕护工?
是的,今天是绘梨衣注射血清的日子……
“她的血统……暴走了吗?”源稚生的声音陡然急切,“你还安全吗?我马上回去!”
隐藏在绘梨衣身体里的“鬼”,一旦挣脱束缚,带来的将是无法想象的灾难。
“不,少主!绘梨衣小姐很正常,她没有使用言灵,只是……只是把他们打晕了。”
樱连忙解释,“绘梨衣小姐看上去……只是很生气。”
源稚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血统还稳定,那就不是最坏的情况。
还正常就好,还正常就好。
他挂断电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今晚的事情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乌鸦,”他对着乌鸦吩咐道,“你来开车,带我回本部。有多快开多快。”
道奇蝰蛇在深夜的东京街头咆哮,无视了所有的交通规则。
源稚生坐在后座,闭着眼睛,脑海里一刻也不得安宁。
一边是愈发猖獗的猛鬼众,一边是反常的绘梨衣。
车子在源氏重工的地下停车场急忙刹车。
源稚生来不及等车完全停稳,就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向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奔向大门开着的绘梨衣房间。
门口,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工不自然的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走廊的地板上,一个被打碎的针管孤零零地躺着,旁边是一滩淡淡的液体。
液体接触到地板不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出了几个细小的凹坑。
源稚生皱起了眉头。
血清……怎么会腐蚀地板?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快步走进屋内。
房间里,樱正跪坐在榻榻米边,轻声细语地劝说着什么。
而榻榻米上,被子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山包,正随着主人的呼吸轻微起伏。
“绘梨衣小姐,打完血清,身体就会平静下来,过几天就能多出去逛逛了……”樱的声音温柔而耐心。
被子里的小山包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无论樱说什么,被子里的人就是不肯出来。
源稚生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被子旁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鼓包。
“绘梨衣。”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被子动了一下,一个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一头漂亮的红色长发有些凌乱,白皙的小脸上,一双酒红色的瞳孔里满是委屈。
看着她这副样子,源稚生所有准备好的询问卡在了喉咙里。
他怎么忍心去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想,她只是不想打针而已,就像所有害怕打针的小孩子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绘梨衣柔顺的长发,放缓了声音:“起来一起喝饮料好吗?”
绘梨衣的大眼睛眨了眨,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赤着脚跑到外面的饮料机前,认真地挑选着今天要喝的口味。
樱在旁边低下了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少主。我没看好绘梨衣小姐。”
源稚生看到了她紧握的双拳,这个一向以冷静和完美为傲的部下此刻正在深深地自责。
他想起不久前,她同样因为丢失神秘人的线索而向自己请罪。
说起来,这已经是她近期懊恼的第二件事情了。
她是家族里最顶尖的忍者,却在短短的时间内接连犯错,连看护绘梨衣这样看似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好,想必她此刻心里一定认为自己对她很失望吧?
源稚生忽然笑了笑,冷静的忍者,原来也会有普通女孩一样的烦恼啊。
樱的年纪其实也并不比绘梨衣大多少,她们或许都还只是小女孩。
“是绘梨衣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源稚生温声安慰道,“不怪你。”
轻轻的安慰,像是一股暖流。
樱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她抬起头,眼中有一丝雀跃,“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源稚生的目光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他愣住了。
房间现在几乎被各种各样的玩具堆满了。
角落里蹲着一只比人还高的毛茸茸的大熊,榻榻米的一边,哥斯拉、基多拉、加美拉……各种怪兽手办排成一排,被摆的像怪兽开大会一样。
另一边,从初代奥特曼到赛文、迪迦,昭和系和平成系的英雄们也列队站好。
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玩具了?
他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台游戏机。
他有些诧异地问:“樱,这些玩具……是你买的吗?”
樱摇了摇头,她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是。这些都是绘梨衣小姐每一次偷偷出去的时候,在地上……捡到的。”
“捡到的?”源稚生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东京街头什么时候开始遍地都是限量版的怪兽手办和奥特曼模型了?
“是的,”樱点头确认,“是有人专门送给绘梨衣小姐的。投放的地点和时间,都刚好和绘梨衣小姐偷偷出去的时间和路线吻合,我查了查送的都是附近的玩具店员工,但是谁买的不知道。”
源稚生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有人知道绘梨衣出去的时间和路线?”
“绘梨衣小姐有一个手机,”樱回答,“还是您上次给她买的那个。”
源稚生闻言,陷入了沉思,到底会是谁,用这种方式在接近绘梨衣。
手机是他买的,但里面的联系人只有他、樱,还有老爹。
忽然,他眉心柔和了下来。
这种方式有些像老爹的手笔。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老爹也偶尔会用一些意想不到的方式,给自己一些小小的惊喜。
或许……是老爹觉得绘梨衣太孤单了,所以用这种方式在补偿她?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但很快,新的疑问又浮了上来。
“可是,这里的玩具有这么多……”
他指着那堆成小山的怪兽和奥特曼,“这要捡多久才能凑齐?”
樱的回答再次让他吃了一惊。
“最近绘梨衣小姐几乎每一天都翘家,一天两次。每次出去,都能在不同的地方捡到一两个。”
“所以,这些是半个多月来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