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总有很多种女孩,也便有了很多种追求女孩的方法。
有人说,若她情窦初开,你只需死缠烂打,用不懈的坚持敲开她紧闭的心门。
若她阅人无数,你只需捧出一颗真心,用纯粹的真诚融化她坚固的壁垒。
也有人说,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遍世间的繁华,用最新奇的体验占据她所有的记忆。
若她历经沧桑,就带她去坐旋转木马,用最简单的童真唤醒她沉睡的初心。
这些说法或许都对,但它们都太复杂了,都需要去精确计算和揣摩女孩的内心。
而追求绘梨衣,只需要普普通通的橡皮小黄鸭。
日本的动漫和游戏里,有无数被精心塑造、被赋予了完美人设的女孩,她们或傲娇,或温柔,或元气,或无口。
但没有一个,比得上绘梨衣。
唯有绘梨衣是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永远会有小黄鸭默默陪伴的女孩。
所以,绘梨衣也是最好追的女孩。
因为她设下的每一道考卷,答案那一栏里,都清清楚楚地写着“路明非”这三个字。
路明非甚至不需要去寻找答案,他本身就是答案。
绘梨衣惊讶地看着眼前这条由小黄鸭铺就的道路,她的小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么多的小黄鸭,是从哪里来的呢?它们又要到哪里去停下呢?
不过这些问题只在她脑中停留了三秒钟。
下一秒,一个更实际也更具诱惑力的想法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果断地低下头,弯下腰,开始认真地将那些小黄鸭一个个捡起来。
这么多的小黄鸭,如果全部带回去,洗澡的时候应该能把整个浴缸都填满吧?
她可以躺在小黄鸭的海洋里,就像动画片里那样。
源稚生呆呆地看着自己正弯着腰、勤勤恳恳捡着橡皮小黄鸭的妹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算什么?恶作剧吗?谁会这么无聊,在源氏重工的安保系统之下,悄无声息地放下这么多橡皮小黄鸭?
是为了挑衅?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暗号?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个神秘的“Sakura”。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已经能用这种方式直接将东西送到绘梨衣面前,这意味着源氏重工的防御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绘梨衣身边,对方如果真的在策划接近绘梨衣,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在自己这个“皇”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未免也太狂妄了,这不像是能滴水不漏地隐藏自己身份的人会做出的事。
这更像是一个陷阱,一个用可爱的小鸭子做诱饵的陷阱。
在他呆愣的片刻,绘梨衣已经捡了一大堆,她抱着一堆黄灿灿的小鸭子,跑到哥哥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全部塞进了哥哥的手里,仿佛在托付什么稀世珍宝。
源稚生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一大捧橡皮小鸭子,表情有些僵硬。
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曾送给绘梨衣一只小黄鸭,作为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那只鸭子很普通,是他某次路过一家玩具店时随手买的。
现在,绘梨衣有了这么多的橡皮小黄鸭,那么自己送的那一只,她还知道是哪一只吗?
在这一片黄色的海洋里,承载着兄长之情的鸭子,是否已经被淹没,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要不要……提醒绘梨衣给自己的那只小黄鸭上做个记号呢?
绘梨衣完全没注意到哥哥的神游天外,她拿出小本子,飞快地写道:【哥哥,绘梨衣需要一个很大很大的袋子,把所有的小黄鸭都收集起来。】
源稚生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在道路的另一侧,正对着一条对外开放的街道,街道对面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好,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源稚生叮嘱道,“我马上就过来。”
绘梨衣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她伟大的收集事业。
源稚生揣着那一堆嘎吱作响的小黄鸭,快步向便利店跑去。
他的步伐有些急,不知道是因为担心妹妹会遇到危险,还是想尽快结束自己一个成年男人抱着一堆儿童玩具在自家地盘上奔跑的尴尬处境。
绘梨衣看着前方那条无穷无尽的黄色道路,眼睛一眨不眨,充满了对未知的探索欲。
这时,那只停在枝头的彩色鹦鹉又说话了。
“前面,前面。”
它扑腾着翅膀,从树上飞了下来,没有飞远,而是朝着巷口的方向飞去,最后轻巧地落在了巷口的地面上,歪着头看着绘梨衣,像是在邀请她。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
她想去抓住那只会说话的鹦鹉。
她完全把哥哥“不要乱走”的叮嘱抛在了脑后,一边弯腰捡着脚下的小黄鸭,一边朝着巷口的方向挪动过去。
当有两件同样有趣的事情摆在面前时,她的选择是两个都要,都得到就不会有失去。
等她走到巷口时,两个衣服口袋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两只小手里也抓满了鸭子,像囤满了过冬粮食的仓鼠。
那只鹦鹉看到她走近,又叫了一声,转身飞进了那条看起来很明亮的巷子里。
巷子里忽然有风吹过,带来了一些淡淡的花草香气,还带来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是阳光晒在干净棉布上的味道,是她曾经从水下到山上闻到过很多次的味道。
绘梨衣好奇地往巷子里看去。
逆着光,有一个身影站在巷子深处,看起来好模糊,也好刺眼。
阳光从他身后穿过,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让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绘梨衣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啪嗒,啪嗒……”
她手一松,好不容易抓稳的几只小鸭子掉在了地上,滚落到脚边。
绘梨衣连忙弯下腰去捡。
有人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又有人说,久别重逢,最是热泪盈眶。
但是,当路明非跨越了半个地球,拖着一身因为长途飞行和缺乏睡眠而带来的疲惫,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之后,再次看到这个满脸稚气的红发女孩时,他没有热泪盈眶,他只是有些想笑。
他看着她笨拙地弯下腰,去捡那几只掉落的小鸭子,结果因为姿势不对,口袋里更多的鸭子又掉了出来,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她有些慌乱,想把地上的捡起来,又怕手里的会掉,想把手里的先放下,又找不到一个干净的地方,最后只能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小黄鸭发呆。
这才是绘梨衣啊。
永远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永远保留着最纯粹的童真。
即便她熟知了这个世界的阴霾与黑暗,但她依旧像是春日里最明媚的那一缕阳光,又像是冬日里花树上积起的第一捧新雪。
他想见的,永远都是这样的绘梨衣。
原本还能勉强拿在手上的橡皮小黄鸭,现在彻底放不下了。
绘梨衣拿起一个,就会从指缝里掉下来另一个,她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小黄鸭,有些苦恼地鼓起了嘴。
忽然,一只比她的大上许多的手伸了过来,轻柔地从她手心里拿走了几个小黄鸭,为她不堪重负的小手腾出了空间。
绘梨衣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坏人抢走了她的小黄鸭。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脸。
他在对自己笑,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清晨的星光,温柔又明亮。
“我来帮你,好吗?亲爱的绘梨衣。”
是Sakura。
是她以为睡着了,以为故意不回自己消息的Sakura。
原来,他不是冷漠,他不是故意不理她。
原来,只要自己轻轻地说一句想念,他就会跨越千山万水,带着满世界的阳光和鲜花,来到她的面前。
一瞬间,红发小巫女的眼睛里,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雾气升腾,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只有那张带笑的脸,依旧那么清晰。
那双大手再次伸了过来,温柔地落在了她的头发上,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绘梨衣,还需要一个迟到了很久的拥抱吗?”
是啊,拥抱真的迟到了很久,不管是前世还是这时。
他再见到绘梨衣时就想给她拥抱了。
女孩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从背后拿出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的男孩,所有的委屈、思念和欣喜,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本能的动作。
她站起身,猛地向着那个为她张开的双臂,扑了过去。
她手上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小黄鸭,在她扑过去的瞬间,哗啦啦地落了满地,滚得到处都是。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她找到了比全世界的小黄鸭加起来,还要珍贵的宝藏。
上午的阳光正好,不燥不热。
吹来的微风轻轻柔柔的,带着花香。
地上有无数的小黄鸭在阳光下亮闪闪。
空中有那只彩色鹦鹉在得意地绕着圈子,叫着:“重逢!重逢!”
而男孩的怀里,有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抱着全世界,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此刻,女孩那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扬,比最汹涌的烈焰还要炙热,比那束最新鲜的玫瑰还要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