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悍马H2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在东京的暴雨中横冲直撞。
源稚生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改装过的V8发动机爆发出沉闷恐怖的轰鸣,一头被囚禁的凶兽挣脱了牢笼。
分时四驱系统将澎湃的动力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四个巨大的车轮上,沉重的车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向前猛地一推,近乎蛮横地超越了高速公路上所有的车辆。
雨刷器在疯狂地摆动,也只能在厚重的雨幕上划开短暂的清晰视野。
窗外的世界被阴沉和暴雨笼盖,那些亮着尾灯的普通车辆,像是被激流冲散的沙粒,迅速地消失在后视镜里。
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不依不饶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试图用扩音器喊话,但悍马的引擎声轻易就将微弱的警告吞噬。
源稚生又一次深踩油门,警车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这辆车在高速公路上的极限速度,远不如樱那辆跑车。
但是一旦进入崎岖泥泞的山梨县山区,这头钢铁怪兽真正的价值才会显现。
那不是跑车能够跟得上的领域。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他心里却乱成一团。
乌鸦此刻在指挥中心里,协调着整个关东地区的家族力量,试图在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棋盘上,为他找到一条通往胜利的路径。
夜叉应该还带着伤,和各家家主们站在一起,去应对那些同样疯狂扑杀而来的猛鬼众。
最后,他最担心的是樱。
绘梨衣有路明非保护,他相信路明非会保护好绘梨衣,但樱独自一个人,去面对潮水般的死侍。
他不需要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樱的样子。
她大概会穿着执行局的制服,握着她的刀,表情决绝。
她会不会害怕?他不知道。她是否能等到他派出的支援?他更不知道。
他只知道,是他亲口同意了她那近乎自杀的请求。
因为在那个瞬间,他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选,也没有比她的提议更优的方法了。
车内有引擎的轰鸣和雨点敲打玻璃的密集声响,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昨天就消失了的家伙,上杉越。
他的父亲。
在局面彻底失控的现在,如果说还有谁的能力能够瞬间扭转战局,大概就只有他了。
曾经的皇一定有办法。
源稚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他想给他打个电话,但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通讯录里写的老爹的电话号码还是橘政宗的。
一种可笑的感觉涌上了源稚生的心头。
他在可能是家族百年历史上最危急的一天,想要打电话向自己的父亲求助,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这算什么?
他这个儿子还真是称职。
源稚生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上,重新扶稳了方向盘。
前方高速公路的尽头,通往山梨县的岔路,已经出现在雨幕之中。
……
源氏重工附属水循环厂,那伽罗系统的肺,负责处理之前用于维持死侍生存的水源净化。
这里本是戒备森严的工厂,但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空旷的坟墓。
那落迦的闸口被工作人员临死前关闭,先前源氏重工的地下空间,被夏弥灌入了巨量的泥浆,夯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地基,那里杜绝了任何东西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可能。
但设计这座庞大地下王国的人,从未想过,危险并不只来自于地下。
源氏重工无人问津的过滤厂里,藏着逃离的死侍和被偷偷养在这里的死侍,他们杀光了所有的活人,要向东京进发了。
樱带着她临时召集起来的执行局精英,守在这里。
这里是整个源氏重工水循环和排污系统的总枢纽,巨大的管道像怪兽的血管一样纵横交错。
敌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东京释放出大量的死侍,就一定有办法将它们送到源氏重工的心脏地带。
而这些庞大的内部管网,就是最好的特洛伊木马。
她的队员们分散在各个关键的管道出口,神情紧张。
他们都是执行局的精英,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但此刻,面对这种未知的等待,每个人的手心都在冒汗。
一个年轻的成员忍不住低声祈祷。
樱死死地盯着前方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排污管道口。
“咔……咔哒……”
一阵摩擦声音,从巨大的管道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照明!”樱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穿透黑暗,射入管道深处。
光柱的尽头,一张张腐烂扭曲的脸,一双双在黑暗中亮起金色眼瞳。
它们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是在鲱鱼罐头里腐烂发酵的鱼。
它们在管道里蠕动着,攀爬着,朝着出口的方向,蜂拥而来。
“开火!”
密集的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在死侍们的身上炸开一团团火花,撕裂它们腐烂的肌肉,但根本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步伐。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前进,然后撕碎所有活着的东西。
很快,死侍从管道口掉了下来。
它们像决堤的洪水,从管道里倾泻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向着执行局的防线发起了冲锋。
“释放言灵!准备!”樱拔出了自己的刀。
执行局的成员们扔掉了手中已经打空子弹的枪械,纷纷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的眼瞳中,也开始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
但太少了。
他们的言灵或许能轻易地撕碎一两只死侍,但在这种如潮水般涌来的庞大数量面前,不过螳臂当车。
一个队员被一只从侧面扑上来的死侍扑倒在地,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就被蜂拥而上的死侍群所淹没。
阴暗的角落里,传出骨骼被嚼碎的声音。
阴流!
一道道锋利无比的风刃,随着她的刀锋向前席卷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死侍,身体瞬间被切割碎块,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风刃过后,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地。
还没等队员们喘口气,后面更多的死侍就填补了这片空白,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发起了冲锋。
操控如此频繁言灵,对她的精神力消耗是巨大的。
她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她又一次挥刀,又一次清空了一片区域。
就在她感到一阵阵眩晕,要握不住手中的刀时。
一只苍老而温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不合时宜,以至于让樱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她迅速扭转身躯,手中的刀带着破风声,向着身后胆敢触碰她的人,毫不留情地斩了过去!
然而,这一刀斩了个空。
一只手握住了快如闪电的刀锋。
樱奋力想要抽回自己的刀,却发现纹丝不动。
“你砍错人了。”
一个略带尴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樱惊愕地抬起头,看到了上杉越。
上杉越松开手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在为自己刚才唐突的举动而不好意思。
“樱姑娘,是我,是我。”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樱惊诧又茫然。
上杉越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他顺手还在樱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理直气壮地说,同时一脚踹飞了一只试图从旁边偷袭的死侍,“我当然是来拯救我还没过门的儿媳妇啊!”
儿……儿媳妇?
樱红着脸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源稚生。
但上杉越显然没有给她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从身后抽出了两柄太刀,一柄华丽一柄普通。
“小姑娘,还有你手下那些没死的小子们,”上杉越霸道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都退后,捂上耳朵,闭上眼睛。接下来的场面,有点少儿不宜。”
樱想说些什么,但她看到上杉越的眼神时,却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金色的光芒像太阳一样炽烈,威严似神明下达旨意。
上杉越站在了不断向前涌动的黑色潮水面前,举起了手中的双刀。
双手持刀开始挥舞,双刀轮转成圈,发出呼啸的风声,比现在的狂风更烈。
阴沉的天色刹那间开始变暗。
黯淡的天上无星无月,却有太阳开始升腾,它漆黑又空洞,连光线都没有一丝,却开始撕扯万物。
最强的黑日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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