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马H2的引擎在低沉地咆哮,像一头濒临暴怒的钢铁巨兽。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泥泞的山路里疯狂搅动,将轮子前的雨水、黑土和腐烂落叶的混合物高高甩起。
这里是山梨县。
没人能想到猛鬼众会将他们阴暗的巢穴,隐藏在这片土地之下。
更没人能想到,他们不知何时,已在这里秘密培养了如此巨量、只为杀戮而生的死侍。
源稚生单手掌控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
另一只手搭在敞开的车窗上去擦拭后视镜,雨水冰冷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焦灼。
他正在全速赶往红井,那个如今可能已变成地狱入口的地方。
沿途,那些从山林阴影中不断扑出来的死侍,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它们疯狂地攻击着这辆横冲直撞的车,用利爪在加厚的车身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在发现无法追上这头钢铁猛兽后,它们就死死地扒住车子的后保险杠和侧踏板,任由自己的身体在崎岖泥泞的地面上拖行翻滚,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引擎的咆哮中时隐时现。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再次碾碎了一个挡在路中央的死侍,车身颠簸了一下,仿佛碾过了一块顽固的岩石。
他透过被擦干的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后那条不断追逐的尾巴,然后再度将油门踩到了底。
雨刮器正在以最大频率尽职尽责地工作,奋力将溅射到挡风玻璃上的大片血迹刮下。
紧接着,瓢泼的大雨又会迅速冲刷掉残余的污痕,为他留下一片转瞬即逝的清晰视野。
在某个瞬间,源稚生甚至感到有些庆幸。
幸好是这样一场淹没一切的大雨,否则光是那些怪物体液的腥臭和黏稠,就足以让他的视线彻底被遮蔽。
但庆幸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更深更沉重的担忧,压在他的心头。
樱,她是否完成了任务,或者是否已经遭遇了不测?
绘梨衣。稚女。
她们是否安全?是否也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还有整个家族。
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那些视他为信仰的执行局专员们。
他不知道现在的局势到底如何了,是已经彻底糜烂沦为人间地狱,还是在付出惨痛代价后被勉强控制住了?他一无所知。
自从悍马车驶入山梨县的地界,所有的通讯信号就都静默了。
车载电台里只剩下沙沙的烦躁电流声,不断刺激他紧绷的神经。
他几乎可以断定,是猛鬼众干的。
他们很可能从附近的美军基地里偷来了军用级别的EMP干扰装置,在行动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将整个山梨县的民用信号基站,都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他们这是要把这片土地,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血腥屠宰场。
车辆终于冲出了泥泞的山路,前方出现了通往摩多川河开凿入口的平坦公路。
源稚生在红井周围修建的巨大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处一个急刹,停下了车。
他熄了火。
引擎的咆哮声消失,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雨点敲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密集冰冷。
停车场里空无一人。
源稚生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了他的刀,他推开车门,寒冷的雨水夹着山风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通往红井内部的电梯入口走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个扭曲的身影从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踉跄地扑了出来。
那些扭曲的身影慢慢汇成一群,它们就像从潮湿的水泥地底下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从四面八方同时出现。
那些一直尾随在他车后的死侍,也赶到了,嘶吼着从入口处涌了进来。
从一只到一群,再到一片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海洋。
转瞬之间,潮水般的死侍就将他彻底包抄。
想要进入那个电梯,就必须面对眼前这片由利爪和獠牙组成的、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绝望的死亡之海。
源稚生缓缓拔出了双刀。
刀刃出鞘的清鸣,在死侍的嘶吼声中显得微弱。
他只能拼命,在他准备用“王权”强行撕开一条血路,不计代价地冲入敌阵的瞬间,两道快到极致的刀光,从他身侧掠过。
刀光像两道银色的闪电,在他前方的死侍群中,硬生生斩开了一个缺口。
碎裂的肢体和黑色的血液向两侧爆开。
不,不对,是三把刀。
两位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宛如从阴影中走出的鬼神,不动如山。
“校长?犬山家主?”他愕然地低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昂热校长手里握着“贪婪”,另一只手里,还随意地提着一把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太刀。
他冲源稚生笑了笑,“显然,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他指了指周围因为他们的出现变得更加狂躁的死侍群,“你看,这些热情的家伙,好像很想把我们当做食物。”
“我们联手,先把这些杂碎杀光?”源稚生立刻提议,战意在他的黄金瞳中升腾。
有这两位顶尖的战力在,清剿这些杂兵并非难事。
“不必。”
昂热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你的任务在下面,稚生。现在就下去。”
犬山贺也沉声道:“大家长,校长说得对。”
他手中的名刀鬼丸国纲刀身上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一刀便将一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死侍劈成两半。
“现在下面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昂热缓缓说道,“通讯被完全切断,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不容乐观。甚至……白王可能真的要出世了。我们需要你,立刻下去确认情况。”
源稚生犹豫了,他无法将这两位老人留在这里,独自面对这无穷无尽的死侍。
昂热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保存点体力快点下去吧!你才是这次行动的关键!别把时间和力量浪费在这些杂鱼身上!”
“大家长!去吧!”犬山贺高声呼喊,手中的鬼丸国纲划出奔雷般的圆弧,将侧翼试图合围的死侍齐齐斩断。
源稚生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决然地向着电梯口,发起了冲锋。
有两把刀,在他的前方,为他开辟出一条生命的通道。
还有他自己的刀,斩断了所有从通道两侧伸出来、妄图将他拖入地狱的手。
“砰!”
源稚生一脚踹开电梯门,闪身进入。
一只靠得最近的死侍嘶吼着扑了进来,他反手一刀,便将其连头带半边身子剁成了碎块,滚烫的黑血溅满了电梯内壁。
他用最快的速度按下紧急下降按钮,在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缝隙中,对着外面两个如同磐石般守护着入口的身影,用尽全力喊了一声:“保重!”
昂热和犬山贺背对着电梯门,同时挥了挥手。
“放心去吧!”
昂热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金属门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自信,“这些东西,还奈何不了我们师徒!”
电梯井里传来钢缆高速摩擦的声响,轿厢以惊人的速度下降,带着源稚生的使命坠入深渊。
昂热一刀将一只死侍钉在墙上,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犬山贺,脸上露出有些兴奋的笑容。
“阿贺啊。”
“嗯?”犬山贺一刀将面前的敌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沉声应道。
“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有时间的话,我教你‘二天晒日’?”
犬山贺手中的长刀一振,荡开一片血花,他笑了笑,“当然记得,老师的好意,我怎么敢忘。”
“很好。”
昂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环视了周围那越聚越多的死侍,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现在,就是施展二天晒日再好不过的机会。而且,这里的材料,足够你把这一招练到熟了。”
风声随着昂热的话音落下,忽然在封闭的停车场里响了起来。
刀刃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切割空气时,会带起凌厉无匹的风。
昂热手中的双刀开始轮转,画出了一个又一个璀璨的圆。
那圆像是正午时分,高悬于天空的烈日,要将这地下的阴暗与污秽,尽数焚烧。
此招,力迈山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