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轮子碰上跑道发出震动。
夏安和唐安在震动里睁开了眼睛。
两个小家伙同时愣了一秒,几乎同一时间,齐声开口。
“饿。”
夏弥还没表示,楚子航已经在翻随身的包。
他摸出两包薯片,一人一包,递给夏安和唐安。
两个小家伙接过去,又同时抬头。
“谢谢哥哥。”
声音整齐,像是提前排练过。
夏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看了楚子航一眼。
她把手伸过去。
“我也饿了。”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又从包里掏出一包,递给她。
夏弥接过来眯眼笑。
“谢谢师兄。”
“嗯。”
她撕开包装,吃了一片,想了想。
“师兄,你怎么随身包里带着薯片?”
“你好像知道他们醒来就会说饿。”
楚子航把包收好,说:
“苏恩曦说过,他们两个醒来就会饿。”
“平时只要他们乖乖睡觉,醒来就能得到零食奖励。”
夏弥嚼着薯片,歪头想了一下。
“有吗?”
楚子航说:
“有的。”
“哦。”
她又吃了一片,有些感慨。
“她对他们两个真好。”
“师兄你也好细心。”
楚子航站起身,一手牵住夏安,一手牵住唐安。
“走吧,下飞机。”
两个小家伙立刻夹着自己的薯片跟上,一边走一边吃。
夏弥拎起自己的东西,跟在后面,看着楚子航牵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有些愉快。
带上了猫,出了登机口,机场大厅人很多。
唐安走了两步,脚步慢慢停下来。
他左看右看,有些害怕。
他在美国出生,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妈咪。
苏恩曦送他的时候说,在外地玩一个月,很快的。
唐安不知道一个月有多久,只知道好多天,好多天不能见到妈咪。
他上飞机的时候不愿走,但夏安是他最好的朋友,夏安说,跟着姐姐回家,会很好玩的。
于是唐安含着眼泪上了飞机。
现在飞机落地了,机场里人这么多,他忽然很想妈咪。
夏安看出来了好朋友的害怕。
他是唐安最好的朋友,唐安什么样的想法他都知道。
他挺起胸膛,把薯片往另一只手换,抬头对唐安说: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唐安哭丧着小脸问:
“有大老鼠怎么办?”
夏安愣住了,他惊恐地看了看四周:
“哪里有大老鼠?”
夏弥恨铁不成钢的抬手,掐了夏安一把。
“堂堂龙王怕一只臭老鼠,丢死人了。”
夏安被掐得嗷嗷叫,
“姐姐松手!”
唐安看见夏安被掐得嗷嗷叫,更害怕了,眼泪慢慢涌出来。
他想哭,嘴角一瘪,鼻子也开始酸。
楚子航松开夏安的手,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唐安的头。
唐安抬头看他。
楚子航柔声道:
“没事,家里没有老鼠,但是有吃不完的零食,每天都可以吃。”
唐安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
妈咪安慰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他脑子里闪过苏恩曦的脸,眼泪险些没忍住,最终还是慢慢憋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薯片,咬了一口,小声问:
“每天都能吃?”
楚子航点头。
“每天都能吃。”
一行人往接机出口走。
机场的通道很长,两侧是大片的落地玻璃。
接机处的人不少,玻璃门外,有人举着写了名字的牌子,有人直接站在那里看手机。
推着行李车的、抱着花的,各种各样的人挤在出口附近,嘈嘈杂杂。
夏弥看了一眼,忽然问:
“你之前说有人来接我们,是谁?”
楚子航说:
“继父。”
夏弥愣了一下。
她知道楚子航的家庭情况,楚子航很少主动提到家里的事,更少主动提到这个人。
他长期对鹿天铭保持着距离,他们像两条轨道,各自延伸,偶尔靠近,却从不交汇。
她没想到,这次楚子航主动称呼他为继父。
人群里有人举着手,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不张扬,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克制的期待。
鹿天铭看见楚子航的那一刻,主动举手,朝这边走来。
楚子航请他来接机的那天,他接到电话,愣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么多年,楚子航始终和他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
不亲近,客气,周到,始终一道透明的墙挡着,再无其它交集。
鹿天铭从来不怪他。
他进入这个家庭,是因为爱苏小妍,他也知道苏小妍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留给了另一个人。
他接受这些,就像他接受自己永远不可能完全成为那个孩子的父亲。
但他心里始终留着那扇门等着。
不抱希望,却也没有关上。
楚子航打来电话的那天,他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停了一整天的工作,来机场站着等他。
楚子航走到他面前,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开口。
“这是我的朋友夏弥,和她的弟弟。”
他顿了顿。
“谢谢你能来接我。”
鹿天铭笑了。
“应该的,应该的,不客气。”
夏弥在旁边甜甜地叫了一声:
“谢谢叔叔,打扰您了。”
鹿天铭摆摆手,说不打扰,高兴还来不及。
他低头看了看夏安和唐安还有猫,两个孩子抱着各自的薯片,仰头看他。
“这两个是……”
夏弥说:
“是我弟弟和他朋友,一起来玩的。”
鹿天铭笑着点头,没有多问,领着他们往停车场走。
他走在前面,替他们挡了一下路上挤过来的人,顺手帮夏弥把行李接过去,动作自然。
夏弥跟在后面,小声对楚子航嘀咕:
“叔叔人很好。”
楚子航没有答话。
到了停车场,鹿天铭停在一辆车前,拉开后排车门,招呼他们上车。
夏弥拉着两个孩子上了后排,刚坐好,就听见前排有门响的声音。
楚子航走向了副驾驶,拉开门坐了进去。
鹿天铭站在驾驶位,手放在车门上,一时没有动。
他沉默了一两秒,坐进驾驶座。
他把钥匙拿出来,插向钥匙孔,没插上。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对准,第二次才插好。
车子发动起来,鹿天铭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他没有说话,楚子航也没有说话。
楚子航坐在副驾驶这件事本身,已经说了很多。
这么多年,楚子航每一次坐他的车,都坐后排。
后排有距离,副驾驶没有。
坐进副驾驶的人,和驾驶的人只隔着一个扶手,抬起头,侧过脸,就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那是一个不那么容易防着对方的位置。
鹿天铭把车开出停车场,拐上大路。
楚子航默默看着前方,他想起师弟说过的话。
继父爱妈妈是真的,他爱屋及乌,多少年没有得到回应,却没有抱怨过一句。
不是因为他开始接受了这个继父,而是因为他看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爸爸当年没有经历那场雨夜,那个家也回不去了。
那不是因为双方谁的错,只是有些东西早就注定好了,从第一步就踏入了注定分离的轨道上了。
妈妈是个普通人,她不应该被卷进那些血与火的纷争里。
而鹿天铭,是一个能让她过普通日子的人。
他会宠她,会陪着她,会把她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却不会把她带进一个她不该踏足的世界,他会像妈妈宠自己一样宠妈妈。
楚子航坐在副驾驶,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心里有一点淡淡的情绪,却说不准是什么。
自己的妈妈,是全世界最好最伟大的母亲。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幸福。
只要她幸福,他可以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