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路明非走出宿舍楼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导师。
今天的古德里安教授,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仪表,向来凌乱的头发喷上了发胶,一丝不苟的梳向脑后。鼻梁上眼镜片一尘不染。
他穿着一身新西装,像一位去参加晚宴的绅士。
他们昨晚约好了一起共进早餐,然后再去参加交流会,但路明非没想到,古德里安会来得这么早。
“老师,早上好。”路明非快步走上前,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明非。”古德里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学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精神不错,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卡塞尔学院的食堂很热闹,两人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古德里安为路明非点了一份丰盛的早餐,有肉粥、牛排和包子。
看着路明非拿起包子,古德里安将自己面前的牛奶直接倒进了路明非的杯子里,将它加满。
“谢谢老师。”
“多吃点,多喝点。”古德里安慈爱地看着他,“一日之计在于晨。”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师,您的中国文化学得真好。”
“我一直在学习更多的中国知识。”古德里安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自豪。
他未来的身份,将是密党领袖的导师。
只有拥有更渊博的知识,才能让他更好地配上无上的殊荣。
“对了,”古德里安开始为路明非介绍今天交流会的情况,“这次从欧洲过来的校董会代表里,有几个桀骜不驯的家伙,看起来就是来挑衅的。前一场交流会,他们就点名要找你和楚子航的麻烦。”
“然后呢?”路明非问。
“然后你们两个都不在,”古德里安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结果他们不巧遇上了恺撒。恺撒把他们好好地教训了一顿。”
“还有,”古德里安继续说,“校董会里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是高延根家族的新任家主,好像才十几岁。”
古德里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明非,我为你制定了作战计划。那个小姑娘,看起来是这次代表里最差劲的,根基最浅。待会儿交流会开始,你可以先去和她进行切磋,先把她击败,拿下首胜,建立威信!”
路明非端着牛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表情有些无语。
他猜到了古德里安口中给高延根家小女孩是谁,十有八九就是柔柔弱弱夏绿蒂。
他以为古德里安给自己找来了帮手和盟友,没想到在导师的战术上,她是最弱的对手。
“老师……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点不太好吧?”路明非问。
“哼!有什么不好的?”古德里安的眼睛从镜片后面瞪着他,“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是你们国家传承下来的古老智慧!”
路明非觉得自己简直没法跟这位沉迷中国俗语的老师沟通。
“那……要是我一拳把她打哭了,该怎么办?”路明非不死心地问。
古德里安愣住了,扶了扶眼镜,惊讶的看着他:“为什么要打哭她?”
“切磋啊。”路明非理所当然地说。
“哦!哦!”古德里安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看我这记性,忘了告诉你最重要的一件事了。这次的交流会,是文斗!文斗!不是让你们上场打架!”
“文斗?”路明非更疑惑了,“那恺撒是怎么教训那几个桀骜的家伙的?我可不相信恺撒会用渊博的知识和高尚的品德去感化对方。”
“咳咳……”古德里安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含糊其辞说,“恺撒的情况……有些特殊。他是用一本牛津字典教训的对方。所以,勉强……也算是文斗吧。”
路明非:“……”
和古德里安一起赶到交流会会场时,迎面就遇到了曼斯教授。
曼斯教授身边跟着神采飞扬的诺诺,恺撒站在诺诺稍后一点的位置。
“明非!”曼斯教授一见到路明非,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胳膊,大声夸赞道,“秘党的英雄!”
“没错!明非一直都是最棒的!”古德里安不甘示弱,立马加入了战团,和曼斯教授一左一右地架住路明非,唾沫横飞。
路明非好不容易才从两位老师的爱的包围圈里挣脱出来。
这时,楚子航也独自前来了。他一副冷峻的表情,径直走到了路明非身边。
路明非、楚子航、恺撒,三个人在会场的门口相遇,目光交汇。
下一秒,三人仿佛有着无言的默契,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拳头在半空中相抵。
“嘿!加我一个!”诺诺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笑着跑了过来,将自己的拳头也加了上去。
……
日本东京。
夜色深沉,源氏重工大楼里,一间会议室依旧明亮。
源稚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连续许多天的连轴转,处理如同雨后春笋般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猛鬼众,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身体上的劳累更让人煎熬。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开始不轻不重地捶了起来。
源稚生能感受到樱动作里的那份细心和关切。
“樱,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他轻声说,“不用这样。”
“少主,我不累。”樱的声音平静,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再拒绝。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
“最近的猛鬼众,忽然之间变多了。真是奇怪,到处都是,像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可我们到现在,连原因都一直没有调查清楚。越来越乱了……”
他倾诉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些话,他也只能对樱说。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樱为他捶背的轻微声。
过了一会儿,源稚生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问道:“樱,绘梨衣的血清……是不是快到注射的时间了?”
“是,少主。”樱回答,“还有三天。”
源稚生发出了一声叹息。
每一次给绘梨衣打针,他都会尽力抽出时间陪在她的身边。
他记得,从前绘梨衣还小的时候,每一次针头刺入皮肤,她都会哭,但不出声,默默抹着大颗大颗的眼泪。
那时候,自己总是想尽各种办法哄着她,给她讲故事,给她买玩具。
现在,绘梨衣长大了,她不再哭了。
注射血清的时候,她安静地坐着,看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不哭了,但好像也再不会难过了。
可是,每一次看着绘梨衣平静空洞的侧脸,源稚生的心里却会感到异常的难过。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他将这声沉重的叹息压回心底,整理了一下情绪。
“樱,最近绘梨衣周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或者……绘梨衣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仔细地回想着。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一切正常。”
源稚生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对绘梨衣来说,日复一日的安静,就是她的正常。
就在他准备结束这个话题时,樱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前几天,绘梨衣小姐倒是做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源稚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哦?什么事情?”
“前几天,”樱的嘴角微微上扬,描述那一天的场景,“绘梨衣小姐在她的房间里,捏了一下午的玩具鸭子。整个下午,绘梨衣小姐的房间里都回荡着‘嘎嘎’的鸭子叫声。然后从那天之后,绘梨衣小姐的心情就一直很好,每一天都拿着手机,对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拍照片。”
源稚生静静地听着。
他在脑海中想象那个场景:妹妹坐在房间里,开心的一遍又一遍捏着黄色小鸭子,说来,鸭子还是自己送的呢。
想着想着,他脸上线条柔和了下来。
他忍不住开怀一笑。
是啊,开心就好。
只要绘梨衣能开心,那就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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