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发言在掌声中落下了帷幕。
台上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们心满意足地坐下,会场的气氛转为了轻松的自由交流。
第一波试探来了。
前几日被恺撒用牛津词典“亲切问候”过的那几个年轻人,整理了一下领带,端着酒杯,径直朝着路明非这一桌走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挑衅,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还没等他们开口,恺撒就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靠在椅背上,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他的笑容优雅傲慢。
“哦?几位又来了。”他懒洋洋地开口,“这一次,是想要一本朗文的,还是韦氏的?我个人推荐学院珍藏的第三版,手感厚重,用来交流知识,再合适不过。”
对面的几个人脸色瞬间气成猪肝色,用力握着酒杯,气氛一度有些剑拔弩张。
“老大,老大,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路明非站起来打圆场,他热情地招呼道,“大家都是来交流学习的嘛,别站着了,快请坐,坐下一起聊。”
他这副和事佬的样子,让那几个年轻人找到了台阶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金发青年清了清嗓子,对着桌上的人说道。
“最近我正在研究《翠玉录》,发现其中蕴含的炼金术至理,与《圣经》中的某些描述有着惊人的重叠,不知各位有什么见解?”
他一开口,就抛出了一个极有分量的话题。
《翠玉录》,炼金术的源头,传说中记载了宇宙一切智慧的石板,其内容晦涩难懂,是秘党历史研究中的顶级课题。
另一个同伴立刻接上了话:“没错。比如《翠玉录》开篇第一句‘其下者为上,其上者为下’,这不正是描述了龙族的世界吗?尼伯龙根的存在,就是‘其下者’。而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则是‘其上者’。两个世界互为镜像,彼此纠缠,这与《圣经·启示录》中描述的‘无底坑’何其相似。”
“我更在意的,是‘万物之源,由一而生’这一句。”
第三个人推了推眼镜,显得博学审慎,“我们知道,四大君主的权柄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源自最初的黑王。这‘一’,是否就是指的黑王尼德霍格?《翠玉录》是否就是黑王留下关于世界终极奥秘的笔记?”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微笑,他时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正在认真聆听。
而那几个年轻人,见他没有插话,还以为他被这高深的话题镇住了,说得更加起劲。
“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金发青年抛出了自己的重磅炸弹,“我们都知道,《翠玉录》的原始版本,并非我们现在所知的拉丁文或阿拉伯文,而是……北欧的卢恩符文。它的真正作者,甚至可能与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有关!”
“奥丁?”这个猜测让诺诺都来了兴趣。
“是的,奥丁。”
金发青年显得胸有成竹,“神话中,奥丁为了获得智慧,曾将自己倒吊在世界之树上九天九夜,并献祭了自己的一只眼睛。这像不像是一场宏大的炼金仪式?而他最终获得的‘卢恩符文’的秘密,是否就是《翠玉录》本身?我们都知道,初代种在混血种的历史中留下了各种各样的神话原型,奥丁作为神王,他的原型,会不会就是一位掌握了炼金术秘密的龙族君主?”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从炼金术的本质谈到龙族的四大元素权柄,又从《圣经》的隐喻扯到北欧神话的起源,旁征博引,逻辑严密,构建出宏大自洽的理论体系。
路明非全程保持微笑,安静地倾听,扮演着合格的捧哏,在他们讲到精彩处,适时地鼓掌,以示赞赏。
终于,那几位年轻人展示完了自己渊博的学识。
他们停了下来,齐齐地看向了路明非。
金发青年带着微笑,彬彬有礼地问道:“路明非先生,作为学院的S级,想必您对这些龙族历史的根源,一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吧?”
路明非一脸无辜地摆了摆手。
“我不知道。”
石破天惊的四个字。
几个年轻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路明非看着他们诧异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才入学没多久,是个新生。刚才听你们讲了半天,云里雾里的,还没太搞懂……什么是《翠玉录》?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各位学长学识这么渊博,能不能……给我这个新生,简单地讲讲啊?”
“噗——”
古德里安教授一口香槟差点喷出来,他赶紧用手帕捂住嘴。
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呢?就算是不知道也要装作知道啊。
明非还是太诚实了。
那几个年轻人的表情,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
他们面面相觑,他们准备了锋利的矛却刺在了一团棉花上。
最终,在路明非求知若渴的目光下,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把《翠玉录》的起源和基础理论,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路明非科普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路明非听完,恍然大悟地一拍手,然后由衷地赞叹道,“几位懂得真多!你们要再接再厉啊!”
几人苦着脸,仓皇地站起身,落荒而逃。
古德里安见几人离开,皱了皱眉。
虽然明非懂得不多,但他大方、和善,这是领袖应有的气度!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进入了重复的循环。
又来了几波不同家族的年轻人,他们尝试用不同的话题发起挑战,从古代炼金矩阵的破解,到龙文的语法结构分析。
路明非始终贯彻着自己我不知道,但你讲得真好,请务必教教我的万能句式,成功地劝退了所有学术挑战者。
一名来自法国的年轻人,不知是被酒精冲昏了头脑,从旁边捡了一束玫瑰,走到了诺诺面前,大胆告白。
没等诺诺有所反应,恺撒已经微笑着站起身,他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轻声问那位年轻人:“你知道‘Disjecta membra’这个词在拉丁语里是什么意思吗?”
年轻人愣住了。
“意思是‘残肢断臂’。”
恺撒的笑容迷人,但眼神刺骨,“我个人觉得,用牛津词典来实现这个词,会非常有画面感。你觉得呢?”
那位告白者脸色惨白,扔下玫瑰,头也不回地跑了。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交流结束,路明非也渐渐摸清了情况。
到场的这些家族,几乎都是秘党成员中偏向外围和边缘的分支,真正有分量的核心家族,比如加图索本家、贝奥武夫家族等等,一个代表都没有来。
唯一的例外,就是高延根家族。
这整场所谓的交流会,本质上就是由高延根家族在幕后主导的一次试探。
但计划的核心人物,高延根家的小姑娘夏绿蒂,却被自己吓到了。
她一直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假装肚子疼,试图就这么混到交流会结束。
路明非看穿了这一切,他觉得,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他决定主动出击。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路明非站起身,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了夏绿蒂所在的桌子。
他停在桌前,打量着把头埋起来假装自己是鸵鸟的小姑娘。
“叩、叩、叩!”
正在闭眼装病的夏绿蒂,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慌地抬起头。
一张让她惊恐万分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大脑一片空白。
在慌乱中,夏绿蒂的身体向后仰去,椅子失去了平衡,她“扑通”一声,从凳子上滑倒,无比狼狈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