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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光静静地注视着维薇，沉默了几秒钟后才开口。
“那个擂台，确实有它存在的意义。”
“它本质上是一个出气筒，类似于缓冲地带，让那些利益冲突不断的地下势力，能够以这种相对克制的方式来解决矛盾。”
“避免了毫无底线的街头火拼，从而减少波及无辜普通人的可能。”
林光轻声道：“从这个角度来看，有比没有要好。”
维薇认真地听着，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看起来好像是一个中立甚至偏褒义的评价。
可她看着林光的眼眸，突然像是从中捕捉到了什么一般。
“但是…特蕾莎，你其实也不喜欢那个地方，对吧？”
“……”
林光没有回答，只是再度将目光投向天上闪烁的群星。
然而维薇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的。
——特蕾莎不喜欢那里，和自己一样。
可是…为什么呢？
其实，平日里维薇的好奇心并没有那么重。
她是孤儿，过去想要生存下去就已经耗尽心神，还能在心里装下一个遥不可及般的梦想，其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可是，维薇看着对方那和自己同色的眼瞳，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冲动正在升起。
维薇看着粉发少女天使般的侧颜，认真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
林光闭上了双眼。
几秒后，再次睁开：“你应该还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想成为魔法少女吧。”
她突然提出了似乎和问题并不相干的话题。
维薇一愣。
——她当然还记得自己那天给出的答案。
包括她在内的大家，都觉得魔法少女是最好的，所以魔法少女就是最好的。
粉发少女轻声开口：“你的想法是没错的。”
“魔法少女就是因为【希望】而诞生的职业。”
“你希望明天的生活会更好，她希望能够很有钱，另一个人希望自己未来能够幸福…是各种各样的【希望】，促使了魔法少女这种存在的诞生。”
白发少女有点懵懂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听着她的话，突然感觉到…此刻的特蕾莎很认真。
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光闭上眼睛，感受着随思考而勾动的，这来自于这个属于特蕾莎的大脑中那种类似的悸动与情感。
“魔法少女并不是仅仅为了【自己的希望】而存在的，魔法少女是为了【所有人的希望】而存在的。”
她闭着眼睛，顺着脑中流淌的，那种认同般的悸动开口：“我不否认，魔法少女中，或许确实存在不少为了【自己的希望】而选择成为魔法少女的。”
“但是，就算最开始只是为了自己的那种魔法少女，等她走到某个地步后，最后也会发现…自己的希望中，其实也会包含别人的希望。”
林光轻声道：“那就是【爱】。”
维薇懵懂地眨了眨眼，试图做出总结：“所以…真正的魔法少女，就是爱与希望？”
“嗯。”
“呃……”
这些话对她而言过于晦涩难懂，让她理解起来十分困难。
可维薇仍旧在努力的理解：“可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成为魔法少女，就等于要为其他人操心？要成为圣母？做很多很麻烦的事情？”
她喃喃道：“可是书上和学校里不是那么教的…不是只需要闪耀和美丽，战胜敌人，赚大钱就可以了吗？”
林光轻轻摇了摇头，耐心地开口：“不完全是那个意思，你的理解也没错。”
维薇有些茫然了。
既然她们两个都没错…那么究竟是什么错了？
她试图观察眼前之人的双眸，想要看清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只是那双眼瞳中闪烁着她现在还看不懂的光辉。
然而感受着冥冥中契约的那种波动，维薇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现在讨论的这个话题似乎很重要，比眼前的人教给她的那个冥想法，那些技巧，拟似灵装力场，那个高等级的术式，都要更加重要。
林光轻声而认真地开口：“所以…”
“当一个真正的魔法少女，看到有人一直在试图剥夺其他人的希望，剥夺其他人选择的可能。”
“甚至是有意让他们在苦难中挣扎，有意引导他们眼中能看到的唯一的出路，赌上一切，让那些人认为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是天经地义，甚至会反过来一起继续剥夺其他人希望的时候…”
“她自己的希望也就相当于被剥夺了。”
林光眼帘低垂，轻声道：“而在我看来，无论用多美好的语言去掩饰，那个擂台的本质依旧是这样。”
维薇愣了愣。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眼前的粉发少女在说什么。
那个擂台看起来似乎是某种进步，是比彻底的混乱要好一些的选择。
可归根结底，它仍旧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帮派大佬，将弱者的血肉与哀嚎当作消遣，亦或者是另一些目的而塑造出的秩序。
而那些走投无路的弱者中的幸运儿爬上去以后，又不得不将这个擂台，赌场，与背后的那些帮派规则，当成了唯一的生存之道和希望。
于是。
那些人最后也就沦为了这套畸形规则的一份子，甚至反过来去维护它。
只是几乎从没有人想过。
如果不是那些人的话，大家本来或许能有更好的选择。
维薇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
——就是因为这个理由，身为魔法少女的特蕾莎才会讨厌这个擂台吗？而她自己也是因为察觉到这点，心里才不得劲？
好像这个说法确实说得过去。
可不知为何，她又本能地觉得眼前的少女说的不只是这个擂台这么简单。
她是在借着这个擂台，说什么更大的东西。
维薇挠了挠头，感觉自己本就只有哈基米大小的脑袋要转不动了。
然而下一刻。
她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盘子里又出现了一块蛋糕。
这一次是绿色的，维薇从未见过的口味。
“吃吧。”
粉发少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且温柔：“这些事等你变强以后再想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