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白发少女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神经好像都疼痛起来。
她从小到大从郊区中长大,摸爬滚打,本就受尽了各种各样的屈辱和苦难。
她没得选。
在过去小小的维薇心中,成为魔法少女就代表着不用再受到这些苦难,就可以变得闪耀而美丽,可以变得幸福。
所以她才会想要成为魔法少女,想要成为人上人。
可是如今,她距离魔法少女明明越来越近了,这样的事情却还在发生,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依旧没得选。
——真的…好屈辱啊。
维薇的眼眶都已经泛红了。
然而。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触感。
仿佛有什么很温暖的事物轻轻地落在了自己的头顶,然后轻轻地揉了揉。
维薇猛地转过头,愣愣地看着粉发少女那张俏脸,还有对方按在自己头顶的那只素手,满脸的不敢置信。
“特蕾莎…”
——为什么会有感觉?
特蕾莎不是在外界没有实体么?
等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是把“被抚摸”的感觉传递给了自己么?
维薇使用过【义体支配】,知晓这应当是能做到的事情。
只是思考到了一半,她又感觉那只手在头顶揉了揉,带来了她此生从未感觉到过的陌生感觉。
“想做就去做吧。”
林光温柔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风中响起。
“什么?”
维薇愣住了。
然后她突然明白了眼前的粉发少女在说什么,回过神来,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可是,那是D级,甚至可能是不止一个。”
“我一个人去…真的可以吗?”
林光把手从她的头顶拿下,橙黄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白发少女那张写满纠结的脸,认真道:
“首先,你不是一个人。”
维薇抿了抿嘴。
“特蕾莎…”
林光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却带着认真的意味:“然后我说过好几次。”
“永远别问行不行,先问你自己想不想。”
“如果看不清自己的心灵,那你就没法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
维薇愣在原地,注视着那双和自己同色的眸子。
她好像从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孔。
是的。
她确实可以选择和解,可以选择息事宁人,甚至能拉下脸去借钱,凑够那笔所谓的【违约金】。
她能。
但是……
她不想。
这一刻,维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橙黄色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犹豫与软弱。
——如果我今天选择咽下这口血,低头交钱……那我这辈子就绝对,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
——因为你们试图夺走我的【希望】!!
………………
一天后。
霓虹城,郊区。
夜幕低垂,冷冽的夜风夹杂着郊区挥之不去的难闻气味。
覆盖整个城市的穹顶并非仅会过滤有毒的阳光,外界的毒素同样也会过滤,但和阳光的配给一样,雨水的过滤也有层次的区分。
在霓虹城人的俗语中…郊区的味道,指的就是酸雨日积月累在这里形成的味道。
纤细的身影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站在黑暗的夜色中,看着眼前一片荒芜的废墟,橙黄色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延绵不绝的楼房在这里无声地耸立,可那些超过数十层的楼房几乎都残缺不已,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甚至连广告的光辉都没有。
——在霓虹城最初的城市规划蓝图中,这片区域本是下城区的一部分,无数人入住其中。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座悬浮于整个城市上方的高塔与穹顶一点点移动,市中心也逐渐远离此处。
随着人们的离开,它开始慢慢腐朽,在含有魔力酸雨的腐蚀下跨过了本该数百上千年的过程,变得面目全非,直至沦为了黑帮,魔导精神病与罪恶的温床。
此刻。
白发少女正站在小巷中,凝视着废墟中一座废弃的写字楼。
楼体不高,大概只有十五层,呈现出一种灰暗破败的色调,却依旧保持着相对完整。
那就是【黑蛇帮】的据点。
而在她的身边,只有她能看到的那个粉发身影与她并肩而立,瞳孔中一同倒映着这片夜色。
维薇轻声开口:“特蕾莎,你知道吗?”
“班里总有些闲得无聊的家伙编故事,说郊区存在一些潜伏进来的魔物,吃人的猛兽,在暗处盯着路过的行人撕咬的疯子,说的有鼻子有眼…”
白发少女看着那栋楼,反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感受着其中异常浓郁,却又被牢牢约束住的魔力波动,轻声开口。
“但其实吃人的家伙确实存在,只是吃人的方式不像她们说的那样罢了。”
与这栋十五层高的写字楼相比,她那纤细单薄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然而…
在身旁那道粉色身影的教导下,她在这短短一天时间里所做出的决断与准备,足以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信用点么?”
“很好。”
在漆黑的夜色和墙壁的阴影之间,白发少女眼瞳中那两点橙黄色光辉宛如鬼火一般,注视着那栋写字楼,低声的呢喃在寒风之中扩散。
“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来拿了。”
……
大楼底层,门外。
一处堆满垃圾的阴暗角落里。
“妈的,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冻死老娘了。”
“谁让你巡逻前喝那么多水,弱智一样。”
“他妈的,突然说今晚加强警戒,把我划进巡逻组,我又不知道怎么回事。”
两个穿着破烂皮夹克,手里提着高压电击棍的黑蛇帮底层小妹,正骂骂咧咧地走到一处背风的承重墙后。
其中一个一边抱怨着,一边熟练地解开裤腰带,毫无顾忌地蹲了下去。
另一个则靠在满是涂鸦的墙壁上放风,嘴里叼着一根劣质香烟,百无聊赖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水声潺潺。
“嘶——你说上面今天干嘛突然多加警戒?”
蹲在地上的小妹打了个冷战,拉起拉链,穿上裤子:“难不成还有人敢来扫我们黑蛇帮的场子?”
“谁知道呢。”放风的小妹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管他呢,今晚副帮主可是在的,真有不长眼的来,一拳就给…”
话音未落,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