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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维薇的身影在那无数的攻势中轻盈地翻飞，与她对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丝毫不落下风。
轰轰轰轰轰！！
旋转，跳跃，出拳，踢腿。
白色裙摆在爆炸的气浪中纷飞，拖曳出仿若流星般划过夜空的橙黄色光尾，白发少女的一举一动都与背景音乐的律动配合，相得益彰。
——就像一场早就精心排练好的舞台剧。
薇欧拉一边狂攻，脑海中那残存的理智却突然认出了这种熟悉至极的战斗方式。
那是……
【表演战斗】。
对于正常职业的战斗类超凡者而言，战斗就是为了达成目的。
发动术式，魔力的流转，招式的衔接，一切自然都以效率至上，任何多余的环节都是在浪费体力和魔力。
但魔法少女不同。
几乎所有魔法少女在战斗时都会特意加入一些看似多余的动作。
比如在近身战斗时大幅度地转身旋身，用魔力刻意拉长斩击的轨迹，制造出绚丽的光效，亦或者在全力爆发时故意停顿那么零点几秒，摆出一个更好看的姿势。
这些动作能够抓住所有可能存在的注视者的目光，引发强烈的情感共鸣。
按照常理，这是本末倒置，甚至可能会让自己的战力减弱的莫名其妙的行为。
但对于魔法少女来说，这些环节都是她们的术式与职业构成的一部分。
战斗本身确实不需要表演，但是【魔法少女的战斗】需要表演的点缀。
因为魔法少女的力量源自于心灵，所以越是华丽而闪耀，魔法少女的战斗力就越是强大。
而眼前的这个少女……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比薇欧拉这辈子用脑机接口看过无数次的魔法少女录像还要更自然。
就像是一个天生的魔法少女。
咔铛！
轮盘转动的声音再次在冥冥中响起。
那种神秘莫测的术式还在继续持续发动！
“不……不……为什么……”
薇欧拉咬着牙，口中满是血腥味，感受着在碰撞中再次开始失控的义体，魔力输出和术式性能逐渐下降，而对方的进攻没有任何衰弱。
甚至是契约的那一头都传来了不安的情绪。
——那头【黑蛇恶魔】的本体不知道强到什么地步，它竟然也会不安？！
薇欧拉下意识闪身暴退，本能地想要逃离眼前这个让她嫉妒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程度的少女，准备沉入影子中。
可是薇欧拉很快便发现影子拒绝了自己的进入。
不…不是影子抗拒进入自己，是她全身上下的义体拒绝进入影子。
甚至就连肢体的动作都开始不听使唤，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只能被迫配合着维薇的“表演”。
甚至那颗义眼还在直播，忠实地将这一切记录下来，向不知道存在与否的观众展示着。
她用尾巴站在自己展开的阴影中，突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惨笑。
“……”
她知道了。
自己今晚将在这里死去。
死在这个她根本不能理解的，得到了魔法少女传承的女孩手中。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嫉嫉嫉嫉嫉嫉嫉嫉。
她突然抬起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瞬。
随着嫉妒的痛苦超越了界限…似乎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
维薇一愣，十字星般的瞳孔捕捉到了什么异象。
虚空中突兀地涌现出了实质的黑雾。
尽管与薇欧拉魔力的表现形式很像…但，不是同一种东西。
哪怕是此刻的维薇，都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水和水银的区别。
这股力量甚至都来不及阻止，便径直没入薇欧拉的身躯。
下一刻，她的身躯开始进一步扭曲，脖子开始进一步变长，四肢与身体合拢，越发向一条蛇靠近，散发出的气息越发不祥。
有猩红的血泪，自那颗还在录像的义眼中流出，伴随着宛若哭泣般的声音。
“呜……”
而她胸口的宝石挂坠却发出了不安的波动，就像那头恶魔也开始惊惧一般，蛇影攒动，却难以离开。
“特蕾莎。”
维薇眉头微皱，“这家伙怎么回事？”
林光平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她在试图魔女化。”
维薇愣住了：“魔女化？”
——完全没听过的词汇。
然而在她继续询问以前，林光已经给出了解释。
“但想要真正的魔女化，前提是她必须先成为一个魔法少女。”
她顿了顿：“而她只是个魔人而已。”
“这样强行吸纳恶魔的力量，哪怕有【嫉妒】在配合，终点只会是拖着那头与她契约的恶魔一起下水，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似是而非的拟似魔女。”
维薇还想继续追问，却突然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的疯狂之色。
薇欧拉的脖子越来越长，整个阴影的海洋也开始凝结，就像要化为什么似是而非的结界一般。
扭曲的情感宛若实质化般在这里传播，夹杂着对方此刻唯一的想法。
——是的。
我知道，化为魔女，即为跨入绝望的终末。
但我同样知道…魔女是由魔法少女绝望堕落变成的。
既然我这辈子都无法成为魔法少女，那么就以魔女的身份，被一个真正的魔法少女讨伐，杀死……
如此，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算是一个魔法少女？
我的梦想，是不是也实现了？
“来啊！”
下一刻，薇欧拉裂开血盆大口，发出了非人的凄厉嘶吼，“魔女的终末……就应该是被魔法少女讨伐！”
“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这也是你未来的结局！！”
“来杀了我！！！”
——她似乎彻底入戏了。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薇欧拉任由自己的灵魂在无尽的嫉妒和恶魔的拉扯下四分五裂。
她将自己视作了一个由魔法少女绝望堕落而成的悲剧魔女，也彻底将眼前这个白发少女当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魔法少女。
阴影凝结成了无数尖锐扭曲的实体，朝着维薇释放而来。
然而下一刻，一切都像是有什么不同了。
那个白发少女突然开始迈步。
她优雅地用【静灵装】格开所有的攻击，一点点走向了那个哭泣的魔女。
“我要杀你，与你是不是魔人，魔女无关。”
那个重叠的混响声线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虽然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那语气没有任何的肆意戏谑，只剩下了平静与温柔。
“你反抗与否，也与我是不是魔法少女无关。”
魔法少女注视着对方，轻声道：“魔法少女之所以能够成为世人眼中希望的代名词，是因为人们本就会自发渴求着希望。”
魔女愣住了。
“人们憧憬成为魔法少女，一方面是因为成为魔法少女可以为自己带来希望，也可以为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带来希望。”
“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带来爱与希望，却绝不应是夺取。”
“这就是魔法少女一切的理由，源泉，乃至于行动的目的。”
那个魔法少女温柔的声音在这片黑雾中显得如此清晰。
“我见过愿意为了弱者的希望而奋斗，不惜牺牲自己一切的魔人和魔女。”
“我愿与那些人为友，永远守护他们的后背。”
魔法少女的脚步未曾停顿半步。
她所走过的地方影子消融，亮起光芒，像是在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硬生生地淌出了一条光之路。
“我也见过表面光鲜亮丽大权在握，实际上却丧尽天良，以吞噬他人的希望为食之人。”
“我将为他们敲响丧钟。”
魔法少女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那把银色巨炮，对准薇欧拉。
“为了那些被你吞噬掉，夺走希望的人。”
“我要在此将你斩杀。”
最后的滤镜和自我安慰破碎，薇欧拉流着血泪尖叫道：“这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罪吗？！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司，他们也在吃人啊！！”
“这座城市从来都是这样，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子，我也想成为魔法…”
“我知道。”
魔法少女淡淡道：“我已经为那些人预定好了位置。”
“不会太久的。”
“………”
薇欧拉呆呆地看着对方。
那颗仍在直播的义眼忠实地记录下了她看到的最后几秒画面。
那个美丽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少女缓缓走来，沐浴在纯白与橙黄交织的光辉中，裙摆飞扬。
她的炮口对准了薇欧拉的眉心，随后扣下扳机。
纯洁而耀眼的光流扩散，淹没了她的全身，也将这片影子的海洋撕开。
只是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对方的魔力中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薇欧拉好像感觉到那股一直萦绕着她的扭曲愿望与渴望，在这温暖的魔力中烟消云散。
于是，她终于不再因嫉妒而痛苦，像是回归了本来的面目。
“………”
曾经墨绿色的少女喃喃道：
“魔法少女，真美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