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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内的光线很暗，幽紫色的氛围灯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斑驳，然而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凝视着眼前那台铁塔般的魔导装甲。
此刻。
梅因正孤身一人陷在沙发中，玻璃桌上已经放着许多空酒杯，残留的酒液在杯底折射出微弱的光。
蓝发女人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走到梅因身旁，坐进柔软的沙发里，袅袅烟雾从女士烟末端升起。
二人还未说话，包厢的门被再次推开。
只见一位酒保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托盘上满满当当地放着几杯酒。
蓝发女人点了点头：“辛苦了。”
酒保一愣，旋即神态恭敬地将那些酒杯放在她面前，随后低头躬身，倒退着快步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泠放下手中的烟，按灭在烟灰缸中，轻声道：“坐在这里不觉得难受么？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坐硬板凳，睡硬板床。”
“习惯了就好，就像这身罐头一样。”
魔导装甲转过头，用观察窗对着她，声音不再掩饰，甜美中带着沙哑：“以后躺棺材里也不会觉得突兀，只会觉得像回家了。”
【来生】的老板，霓虹城的传奇中间人斜眼瞥了一眼这家伙，伸出手端起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旋即舒服地哈出了一口酒气。
魔导装甲下甜美的声音有点不满：“这酒是我点的。”
泠放下空酒杯，淡淡道：“那你先把欠我的钱还了。”
梅因恬不知耻地冷笑：“那你估计是收不回来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赔钱货。”
看到对方那只金色的独眼嫌弃的瞥了一眼自己，她补充了一句。
“看什么看，学你当年的。”
“呵。”
包厢内陷入了安静。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是各自靠在沙发上，喝起酒来。
半晌过去。
泠又拿起新的酒杯，这一次是小抿一口，语气认真起来：“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传言，已经查清楚了。”
“………”
梅因无声地坐正了一些。
这些日子，在下城区某些靠近外围的的穷人社区中，某种奇特的饮料风靡开来。
表面上来看，它只是普通的镇痛能量饮料，带着法律允许的轻度成瘾性，因此也无需管制，甚至都够不上E级魔药的范畴，8个信用点就能够买到一瓶。
只是它的效果相对于价格而言好得出奇，一瓶就足够管用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不仅仅能够缓解疲劳，补充能量，更是拥有堪比抑制剂的效果，因此在那些被压榨严重，没钱维修磨损严重的义体的工厂劳动者，矿工一类的职业中瞬间便风靡开来。
只是…
在那些社区中，还有某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传闻一同传播。
泠看了一眼杯中残留的酒液，淡淡道：“化验结果，伊酱那里已经出来了。”
她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工厂的位置基本已经锁定，厂家背后的公司也找到了。”
“简单来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泠轻声说出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勋腾。”
梅因听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杯中酒液“咕”地减少一大截。
蓝发女人眨了眨那只金色眼眸：“你既然开这个口，就是铁了心要去趟这浑水是吧？”
梅因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泠没有询问理由，只是轻声道：“我到时候去找它的对头，敲一笔【赞助】。”
“行。”
她没有再追问具体的战术和时间，梅因也没有问她能拉来多少钱，没有任何合同的约定，甚至没有物理意义上的聊天记录留存。
只是商讨完这件事，泠似乎也没有结束话题的念头，轻声道：
“之前那些公司还算顾及点脸面，现在已经开始竭泽而渔了，是听到了那座塔上散布的风声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股辛辣：“真是讽刺啊，通缉魔女会的，实质上却是制造魔女的那一方。”
“本来看到那场爆炸还挺高兴的，觉得那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但我后来才发现，从那天起，流向变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梅因放下酒杯，话语间带着难言的笑意，“那个魔女的努力可能起了反效果，但…也可能唤起了一些人心里的火焰，不是么。”
“不提这些了。”
“上次我让她加你，你安排好了吧…她现在混的怎么样？”
“………”
泠的落在梅因的脸上，仿佛是透过那巨大的装甲，直勾勾地看着里面那张伤痕累累的面孔：“你就这么看好那个小家伙？”
梅因轻声道：“你应该也调查过她了吧，她难道不值得我期待么。”
“……确实值得。”
泠似乎回忆起了白发少女那双令人怀念的眸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只是她的梦想就是成为魔法少女吧，你这么确定能够劝住她，说服她么？”
蓝发女人轻声道：“哪怕真的成为了魔法少女，也只是踏入了另一个深渊。”
“你清楚，我也清楚，只有那些追逐【希望】的女孩子们不会相信。”
“因为成为魔法少女已经成为了她们人生的意义，否定这个目标就像是否定她们迄今为止的人生，你只是在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是为她好，她未必会领情。”
“我们已经老了，连上一次变身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还在坚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梅因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你知道的，又何必再问？”
泠点点头：“因为你觉得特蕾莎也会这么做，你‘嫉妒’她。”
“所以你一直都紧绷着不肯停下，五十年里每一刻你都在想着能学着她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多救一个也好，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那么死脑筋。”
梅因也轻声道：“那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多年来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座城市不肯离开，明明那个胆小的叛徒其实早就为我们留下了那么多缝，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别跟我说你当【来生】的女王当上瘾了。”
“………”
没得到回应，梅因将桌上的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旋即起身。
“梅因。”
魔导装甲停下步子，没说话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