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个黑客?”
氷乃好像明白了什么,双手猛地合拢,一面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
轰隆!
光束砸在冰墙上,炸开漫天的冰屑。
她面若寒霜,双手挥舞,宛若傲慢的指挥家,冰柱和冰锥在她海潮般的魔力挥洒中不断生成,直接将另外几台机器人瞬间摧毁。
——这些机器人只不过是会被她秒杀的货色,哪怕是D-级别的安保机器人也撑不了两三招。
身为普罗维斯的高管,D+级别的【霜鸩术士】,氷乃绝非易与之辈。
她的魔力总量还剩三分之二左右,更是仍旧处于束缚解除后的爆发状态。
在放弃制造那无用的毒素后,氷乃的术式性能看起来再度回归了全盛姿态,森寒的魔力肆意倾泻,举手投足间便能轻易将这些造物撕裂。
这种高阶施法类职业只要有足够的空间,那么破坏力是异常惊人的。
砰砰砰!
白发少女再度出手,一边高速奔行,一边轰出一道道流星般的光束。
早有准备的氷乃甚至没有转头,一面冰盾凭空凝结,硬生生扛下了攻击,反手还以同样可怖的冰流。
轰!
狂飙乱射的双色术式互相碰撞,彼此之间竟然相持不下,再度演变成势均力敌的局势。
而就在这激烈的交锋中,氷乃的余光突然瞥向了远处。
轰!
只见整栋中央大楼的主体结构不知何时已经崩塌,只剩残骸。
一红一白两个光点在残骸中同样激烈地碰撞着。
白色魔力氷乃相当熟悉,正是安保科主任杰斯提。
但此刻,那纯白魔力光芒,竟然在红黑色光点的压迫下变得越来越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妙预感从氷乃的心脏中升腾而起。
杰斯提那家伙……要输了?!
怎么可能!
那家伙可是D+级巅峰,更是配备有同阶的魔导武装,比她都强上不少…这才几分钟,竟然要被那种野人般的佣兵打败?
之前不还夸下海口随便拿下的么?
她要是输了,接下来岂不是轮到自己了?
而且现在还有个难缠的家伙试图拖住自己…
这一刻。
白发少女也不急着再度进攻,倒提着巨枪,踩着一地的冰屑与金属残骸,不紧不慢地朝着氷乃走来。
她脸上的笑容已然敛去,只剩下了平静之色,淡淡开口:
“说到底…你话里话外,为什么总是那么看不起平民?”
氷乃回头看向白发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
——这疯女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还在讲废话?安保机器人的进攻也停止了…也好,正合我意。
以太网络既然已经恢复,暴恐机动队和普罗维斯的支援最多只剩几分钟就会降临。
拖延时间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哪有什么为什么?”
氷乃声音冰冷,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与厌恶:“这些出身下贱的渣滓们,本就只配待在最底层的位置!”
“因为一些好运觉醒了生得术式,或者得到了什么机会一跃而起,这个人就变得高贵了吗?!”
“当然不是!野蛮人就是野蛮人!”
“那些人能成为我们这些推动魔导技术进步的精英们的耗材,被公司给支配,是他们的荣幸才对!”
她指着自己那张精致的面容和身上高定的绿色连衣裙:
“我使用的是定制的高级义体,身上搭载的是最高贵的魔道技术,和下城区那些只会繁衍和争抢的泥腿子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你们这些人,不会真的是为了区区几个底层贱民,就在这里发疯吧?”
白发少女停下脚步,那双橙黄色的十字星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对方,良久。
“哦,是吗…也包括你自己么?”
少女幽幽地开口,吐出一个陌生的词汇:
“编号0814。”
氷乃突然怔住。
“………”
编号0814。
单从字面意义上来看,可以是某种商品,代指某个东西的编号,路边的某盏路灯,亦或者某个门牌号。
但正因为可能性太多…这个号码也就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除了在氷乃的心中。
这个词关联着某段记忆。
人的记忆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物,既不是纯粹的理性记叙,也不是由完全的感性构成。
情绪,感官,体验,经验…那是足以用网格状,甚至是更复杂的词汇去形容的结构。
哪怕是超凡者,只要不是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心灵类职业,亦或者有意识的进行大脑与灵魂的改造,记忆就都会以如此复杂的方式存在。
回想记忆并非翻书,而是会重新体会一遍当时所经历过的一切。
而这一刻,氷乃本就因那下水道中的恶臭而蠢蠢欲动的久远记忆…终于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于是她的鼻腔里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混合着发酵垃圾,废水与死老鼠的下水道恶臭。
随之而来的还有浸泡在刺骨污水里的冻疮痛感。
白发少女平静道:“三十二年前,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扒着一个大型商团其中一辆车的边缘,从亚克零城偷渡到了霓虹城。”
“那个女孩试图从下水道逃走,踪迹却被入城的监察官发现了。”
在氷乃僵硬到不可理解的眼神中,她继续道:“那个监察官闲来无事,让人将那个女孩与她的朋友抓了起来,和一头爪牙种放在一起,并且给了她们一个选择。”
…………
在那高高的排污口上方,那个已经记不清面目的监察官正用一种看戏般的目光看着在泥泞中蜷缩的两个女孩。
而不远处,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型爪牙种正在不知疲倦地试图拆开笼门。
轰!轰!轰!
一枚代表着“收编名额”的金属牌从排污口上方落下,落在污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0814。
“可惜呀……名额只有一个。”
那声音高高在上,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施舍意味:“谁能活下来,就是谁的。”
那一刻。
笼门在爪牙种的攻击下越来越松垮,女孩身边的同伴发出了惊叫,拉着她本能地往后爬。
只是那个女孩的目光却愣愣地仰望着排污口上方,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光鲜亮丽的身影,那双没有沾染一丝泥点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