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是催债的又逼上门了,还是丫头的眼睛彻底恶化了?
今天包工头刚扣了他半个月工资,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只能明天去血站看看能不能凑点。
他大步冲过去把母女俩护在怀里,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
“芳芳!是不是有人上门闹事?你别怕,有我在!”
王芳一把抓住张大强的胳膊,激动声溢于言表。
“大强!没人闹事!是咱们丫头的眼睛,有救了!”
张大强动作一僵,随即只剩满脸无奈和疲惫。
“你是不是又去听那些卖保健品的骗子忽悠了?”
他伸手摸了摸王芳的额头,语气满是无力。
“上个月你拿家里最后五百块积蓄买的偏方草药,小雅吃完上吐下泻遭了多少罪!”
“二十年了!省医院的专家早就定论,视神经彻底坏死,根本治不好!你到底还要被骗多少次才肯死心?”
王芳一把拍开他的手,急忙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这次是真的!你看!你好好看!”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林小雨直播间的录屏。
林泽对着镜头点头,承诺给那个瞎了二十年的女孩一个测试名额。
张大强死死盯着屏幕中林泽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网上的骗子,专门骗他们这种走投无路的绝症家属,只要点个链接,卡里仅剩的三百块钱都能被转空。
他扬起手就要去砸那个手机。
“你看清楚!”
王芳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她一把夺过手机,手指疯狂滑动屏幕,调出那份红头文件。
江南省委。
江城病毒研究所。
国家绝密级实验。
几个鲜红的公章狠狠撞进张大强眼底。
他僵硬地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放大那些字迹。
旁边还有几段视频,江城特警大队队长,恭恭敬敬地给那个年轻人当护卫。
交警封路,重型卡车排成长龙。
这是官方认证的人。
王大强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床边,用粗糙的大手捧起女儿的脸,看着那层灰白色的角膜,铁骨铮铮的工地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里,他每天在工地上扛水泥,连一瓶十块钱的眼药水都要掰成两半滴。
就为了能多省一点前给女儿看眼睛,现在终于……迎来了希望。
“走,我们去江城,马上走!”
张大强猛地站起身冲到床铺前,一把掀开破旧发黑的床垫。
他从夹层里抽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把里面的零钱全倒在床上。
十块、二十块、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这是家里下个月全部的房租和饭钱。
张大强二话没说,把所有钱胡乱塞进迷彩服口袋里。
“芳芳,快带上丫头的身份证,再装几件换洗衣服,别的什么都别拿!”
王芳又激动又慌乱,赶紧拿出一个编织袋,匆匆塞了两件外套。
张大强走到床边,半蹲下身子。
“小雅,上来,爸背你。”
失明的张小雅熟练摸索着,轻轻趴上父亲宽厚的后背。
一家三口冲出老旧的出租屋,铁门被重重甩上。
平江市高铁站,售票大厅人头攒动。
张大强背着女儿,满头大汗地挤到窗口前,把口袋里那把皱巴巴的钞票全拍在玻璃台上。
“三张去江城的票!最快的!”
售票员清点了一下纸币,抬头淡淡开口。
“去江城的高铁只剩一等座了,你们这钱不够。”
张大强瞬间急红了眼。
全天下失明的人那么多,现在肯定所有人都盯着江城的治疗名额,多耽搁一秒,女儿唯一的机会可能就没了!
“绿皮车也行!站票我也要!就要最快的!”
售票员快速敲击键盘查询后说道:“绿皮车最近的一班在半小时后,慢车,要五个小时。”
“就这班!马上出票!”
拿到三张硬纸片,张大强背着女儿拼尽全力冲向检票口。
周围几个衣着光鲜的旅客,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水和尘土味,纷纷嫌弃地捂住鼻子。
“这年头还有人坐绿皮车?”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撇撇嘴。
张大强没理会这些冷眼和嘲讽,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江城机械厂,只有能让女儿重见光明的希望。
绿皮车厢内拥挤不堪。
王芳护着女儿靠在车厢连接处,张大强用身体挡住过道里来回推挤的餐车。
车厢里的电视屏幕正在插播午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中科生物院周维汉院长已率领两支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团队,于今日上午抵达江城。”
“江城南郊区域已实施最高级别交通管制。”
新闻画面切过。
一架军用运输机停在江城机场。
几十名穿着白大褂的老专家步履匆匆地走下舷梯,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车厢里原本喧闹的乘客瞬间安静下来。
“中科生物院院长亲自下场?江城出什么大事了?”
“你村里刚通网?去搜搜林神!两万斤胡萝卜治好瞎眼特警!”
“听说那些院士全去给林神打下手了,专门负责削胡萝卜!”
议论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
张大强听着这些话,死死握住车厢把手,心脏狂跳不止。
连中科院的大人物都去打下手了。
丫头有救了!绝对有救了!
……
下午两点。
江城南郊机械厂外围。
张大强一家三口从出租车上挤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彻底呆住。
原本荒凉的工业区,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铁桶一般的军事堡垒。
外围足足拉了三道黄黑相间的警戒带,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副武装的特警持枪伫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再往里,是穿着迷彩服的正规军,牵着军犬来回巡逻。
一辆辆重型卡车排成长龙,车厢里装满了堆积如山的胡萝卜,正井然有序地驶入厂区大门。
警戒线外,已经聚集了数千人。
有举着直播架的网红,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更多的是像张大强这样拖家带口、甚至推着轮椅赶来的病患家属。
“所有人员立刻退后!退至警戒带五十米外,禁止靠近厂区!”
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警告。
张大强背着女儿,发疯一样往人群最前面挤。
“麻烦让让!各位大哥行行好让让!我女儿是林神点名接诊的,我们有专属测试名额!”
他用肩膀硬生生撞开挡在前面的几个大汉。
一个脖子上挂着金项链的胖子被挤了一个踉跄,反手揪住张大强的衣领恶狠狠道。
“你挤什么!老子还说我是林神失散多年的亲爹呢!排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