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交通管制解除。
霍家的车队终于驶入南郊机械厂外围。
可一下车,眼前的景象直接让霍建业彻底失语。
只见占地数百亩的巨型机械厂外,拉起了三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成建制的正规军端着防暴枪,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牢牢守住各个出入口。
十几架军用直升机在厂区上空盘旋警戒。
警戒线外,密密麻麻挤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病患家属,轮椅、担架、行军床随处可见。
但所有人都保持着诡异的安静,没有人敢大声喧哗,生怕惹恼了里面的活神仙。
霍建业护着妻子和女儿,在保镖的开路下,艰难地往前挤。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前行途中,保镖不小心蹭到了一个穿破旧迷彩服的中年汉子。
汉子当即回头瞪了保镖一眼。
“挤什么挤!没看大家都在排队吗!”
霍建业直接从皮包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塞进汉子手里。
“兄弟,通融一下,我女儿瞎了,急着找林神救命。”
汉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反手把钱砸回霍建业脸上。
“瞎了有什么了不起!这里谁家没个瞎子!”
“有钱就能插队?昨天有个戴金项链的胖子砸了一千万,直接被特警用防暴盾牌怼出去了!”
“老老实实在后面排着!等林神发话!”
霍建业被钱砸得脸生疼,他堂堂千亿集团掌舵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底层泥腿子的气。
他刚想发作,旁边一个推着轮椅的老大妈冷笑一声。
“外地来的吧?”
“别怪我们没提醒你,惹事被赶出去是小,要是耽误了林神榨果汁,你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霍建业强压下火气,耐着性子询问。
“这位大姐,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是来求明目还生液的,只要能买到,多少钱我都出。”
大妈闻言嗤笑一声,指着敞开的厂区大门。
“买?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呢?”
“看到那些排队的军用卡车没?那是林神的榨汁车队!”
“今天早上省里下了死命令,五千吨胡萝卜连夜拉过来给林神当材料!”
“你们那点破钱,够买林神的一根胡萝卜须吗?”
霍建业顺着大妈的手指看过去。
厂区大门敞开,一辆接一辆的重卡驶入,将成吨的胡萝卜倾倒在巨大的液压机下方。
几个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中科院特别通行证的老头,正拿着各种精密仪器,围着胡萝卜山转悠。
领头的那个老头,霍建业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
那是中科院生物院院长,周维汉。
霍家曾经想出资五个亿,请周维汉去燕京挂个名誉顾问,结果连人家实验室的大门都没进去。
旁边那个拿试管的,是病毒研究所的赵宏远所长。
那个拿测温仪的,是农业科学院的李院士。
这些平时连国家元首都要客气对待的国宝级人物,现在居然全在这里给林泽洗菜、切菜、搬砖。
这一刻,霍建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在这里,资本的傲慢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霍老爷子,只见老头子双手死死抓着拐杖,身体剧烈颤抖,满眼敬畏与震撼。
“建业……”
“咱们遇到真神了。”
“快!把囡囡抱过来!”
霍老爷子直接丢掉拐杖,一把拉过孙女的手,毫不犹豫地在水泥地上跪了下去。
霍建业和苏婉对视一眼,再也没有半分高傲,紧跟着弯腰跪地。
周围的病患家属没有任何人嘲笑他们。
在这里,众生平等。
无论是千亿富豪还是工地搬砖的泥腿子,在那个年轻人面前,都只能以最卑微的姿态祈求奇迹降临。
就在此时,轰隆隆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防暴车呼啸着驶入厂区。
驻守特警迅速拉开厚重的铁栅栏大门。
防暴车停在液压机旁。
车门推开。
陈刚率先跳下车,转身伸手挡在车门框上方。
林泽踩着一双塑料拖鞋,慢吞吞地走下车。
林小雨举着自拍杆跟在后面。
全场死寂。
数千道狂热的视线瞬间聚焦在那个略显懒散的年轻人身上。
霍建业抬起头。
在这个瞬间,他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诞也最震撼的一幕。
那个脚踩拖鞋的年轻人,把手里的半瓶矿泉水随手递给旁边的周维汉,随后大步走向那座五千吨的胡萝卜山。
而周维汉双手郑重地捧着那半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递给身后的助理。
“收好!马上送去无菌舱化验!上面可能有林同志的汗液脱落细胞!”
林泽刚迈出两步,听到周维汉的话,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几下。
这老头真把这当玄幻修仙了,连个塑料瓶子都要拿去切片化验。
这要是哪天上厕所没冲干净,这帮人不得把马桶给挖出来供着。
周维汉转过身,大步走到林泽身侧,指着前方。
“林同志!五千吨材料已经全部就位!”
“清洗工作严格按照您的吩咐,特意保留了原生态泥土!”
林泽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眼前的工业场面极其震撼。
那台三层楼高的液压锻造机四周,连夜焊上了五条三十米长的工业级传送带。
成吨的胡萝卜、决明子、枸杞和蓝莓在履带的运转下,轰鸣着倾泻进下方那个特制的巨型钢板凹槽。
各色食材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在五条传送带同时供料下,几分钟就能填满一个足球场。
警戒线外,依然跪着的霍建业死死盯着这一幕,心里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引以为傲的霍氏集团,在这种国家级的工业面前被碾成了渣渣。
霍老爷子拉着孙女囡囡的手,颤巍巍地站起来。
“建业,看清楚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咱们引以为傲的百亿研发资金,人家一铲子泥巴就给盖过去了。”
林泽收回视线,慢吞吞地走到控制台前,用力挥了一下右手。
“开工。”
陈刚立刻举起对讲机狂吼。
“全体注意!”
“一号到五号传送带,满载运行!”
“液压机组,最大功率准备!”
“下落!”
轰隆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层楼高的液压杆带着万吨级别的恐怖压力,狠狠砸进钢板凹槽。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在厂区上空炸开,橙红色的果蔬汁液混合着泥浆冲天飞溅。
在液压杆反复起降十次下,槽内十万斤材料,被彻底碾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浆。
林泽踩着防滑靴,顺着临时搭建的铁梯走到顶部。
他把双手直接插进浑浊的泥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