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把手机从三脚架上拔下来,转头对准沙发上的林泽。
林泽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
看到镜头怼过来,他下意识地拿手挡了一下脸。
“别拍我,我刚吃完韭菜没刷牙。”
直播间四亿观众看着这个穿着蓝色塑料拖鞋、头发像个鸡窝、满脸写着“我想睡觉”的年轻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把龙国医疗水平拉高了几个世纪的活神仙?
这就是那个让漂亮国隐形战机吃瘪的幕后大佬?
这反差感,把四亿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林神今天怎么看着像个网吧包宿刚出来的?”
“别瞎说!这是大佬的返璞归真!懂不懂什么叫大智若愚!”
“再去冲一波林神的拖鞋,我也把仙气沾满!”
林泽打了个哈欠,伸手把林小雨手机屏幕盖住。
“别拍了,睡觉。”
林小雨撅起嘴,把手机屏幕按灭。
“哥,你现在可是全国偶像,注意点形象行不行?明天发药,你这副尊容出去,粉丝全跑光了。”
“跑光最好,我落个清静。”
说完林泽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向卧室,把外面的喧闹全关在门外。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门外。
人潮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警戒线外,无数家属举着病历本,踮着脚往里看。
交警拉起了三道人墙,依然挡不住往里挤的人群。
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从专用通道驶入。
林泽坐在后排打着哈欠,他今天被王建军硬拉过来,美其名曰视察首批临床应用。
“缺口还是太大。”
陈刚在副驾驶扭头向林泽汇报。
“咱们省分到三十万份,但今天凌晨统计的排队人数,已经突破了两百万。”
“省建工集团那边已经立下军令状,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北郊厂房封顶。“
林泽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两百万,这还只是一个省。
“先去看看今天的临床应用对象吧。“
车窗外,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潮像煮沸的开水,翻滚着,拥挤着。
交警拉起的三道人墙被挤得东倒西歪。
无数残疾人家属举着病历本,踮着脚往里张望。
哪怕知道今天只有少数人能拿到药,他们也想离希望近一点。
……
顶楼特护病房。
走廊里站满了持枪特警。
骨科主任带着林泽和陈刚推开一间病房的门。
病床上坐着个年轻女孩。
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两条袖管空荡荡地垂在两侧。
沈若兰,江城消防特勤中队副队长。
三个月前一场化工厂大火,为了把阀门关死,她双臂重度烧伤最后截肢。
沈若兰靠在床头,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她才二十四岁,脸侧还有一块没褪干净的烫疤。
骨科主任手里拎着个银色恒温箱,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输入密码。
“沈队长。”
主任嗓子发干。
“国家给你送药来了。”
沈若兰没看那个箱子,视线落在那个穿拖鞋的年轻人身上,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你就是林神吧?比直播里看着还瘦。”
林泽拉了把椅子坐下轻笑道。
“你这心态挺好,换别人早哭天喊地了。”
“哭有什么用。火灭了,人救了,值了。”
沈若兰用下巴指了指床头的银色恒温箱。
“听说这玩意儿涂上去很疼?”
“钻心的疼。”
林泽看着她。
“忍不住可以叫出声,不丢人。”
“我们中队的人都在外面看着呢,叫出声以后我还怎么带队伍。”
沈若兰扬起下巴。
“来吧。”
骨科主任戴上手套,抠出一团暗绿色的归玉断续膏,涂在沈若兰两侧的断面上。
不到十秒。
沈若兰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
三个月来,她做过七次清创手术,活生生刮掉烂肉,什么疼没忍过。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绿色的药膏化作无数条细线,顺着疤痕钻进皮肉。
肉眼可见的,白色的骨骼刺破旧疤,血管和神经像树根一样往下蔓延,肌肉纤维在空气中交织重组。
骨科主任虽然在视频里看过,但亲眼面对这种违背生物学的奇观,腿还是软了。
“等这双手长好,我得先去吃顿麻辣小龙虾。”
沈若兰疼得直哆嗦,但还能挤出个笑脸。
“这药只管长手,不管你拉肚子。”
林泽拿着纸巾过去帮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骨肉生长的速度极快。
十分钟后,两条崭新的手臂完全成型。
皮肤白得晃眼,连个茧子都没有。
她试着弯曲五指。
握拳。
拳头完全听从大脑的指令,没有一丝迟滞。
真的长出来了。
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确切地说,是被撞开的。
几个穿着橙色制服的汉子挤过特警的人墙,跌跌撞撞冲进来。
领头的中队长一米八五的个头,平时训人嗓门比喇叭还大,此刻看着沈若兰撑在床上的双手,两条腿直接软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病床前,两只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那是幻觉。
“若兰……手……”
中队长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声音。
沈若兰甩了甩手腕,反手一巴掌拍在中队长的脑袋上。
“哭个屁!老娘手回来了,明天归队,三公里越野你别想再让我放水!”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回荡。
中队长捂着脑袋,咧开嘴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后面几个糙汉子也跟着抹眼泪,又蹦又跳,活像一群两百斤的猴子。
林泽赶紧站起身,把椅子踢回原位。
他最烦这种煽情戏码,浑身起鸡皮疙瘩。
“陈队,走了。”
林泽双手插兜,趿拉着塑料拖鞋往外溜。
刚走到门口,走廊里的特警、医生、护士,还有那些排队的家属,齐刷刷让开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所有人看着这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眼神里全是狂热。
扑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跪在通道边。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走廊里跪倒了一大片。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磕头的闷响。
林泽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这阵仗比被几百只丧尸围着还吓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一把将陈刚拽到身前。
“陈队,这活你熟,交给你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旁边消防通道的防火门,趿拉着拖鞋一路狂奔下楼。
陈刚被推到前面,看着跪了一地的家属,腰板挺得笔直。
林先生这是不愿承受世俗的顶礼膜拜!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在林先生眼里,治愈千万人不过是顺手为之,根本不值一提。
这份超脱凡尘的境界,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陈刚清了清嗓子,大吼:“全体起立!林先生说了,这是国家给的福利,不用跪!要谢就谢国家!”
说完他也立马跑下楼跟上林泽。
两人坐着军用越野车急忙驶离。
“林先生!家属情绪已经安抚完毕!他们表示要把您的恩情世世代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