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转过头,前一秒还精明强干的眼神,瞬间化作嫌弃。
她顺手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大步走过去就要抽。
“你个小王八羔子!出去野了几天,电话也不打一个!老娘那锅排骨汤都被陈安邦那个老东西抢走了!”
林泽熟练地往旁边一躲。
“妈,我那是去办正事了,你在新闻上不看到了嘛。”
跟在林泽身后进门的王建军和陈安邦,吓得浑身一哆嗦。
堂堂江南省市委书记和江南军区司令,此刻像两个犯错的小学生,贴着门框站得笔直。
陈安邦手里还抱着那个空了的不锈钢保温桶,满脸堆笑。
“李大姐,您消消气,林先生这次可是立了泼天大功,首长都亲自接见了!”
李秀兰动作一顿。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林泽,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黑不溜秋的拖鞋上。
“换鞋了?这什么破鞋,看着跟烧焦的轮胎似的。”
“踏云送的,碳纤维,防弹。”
林泽随口答道。
李秀兰冷哼一声,把鸡毛掸子扔回墙角。
“防弹有个屁用,能防饿吗?滚去洗手,锅里还有剩饭。”
林泽如蒙大赦,赶紧往厨房溜。
陈刚尽职尽责地跟在后面,战术本掏出一半又塞了回去。
先生连炮弹都不怕,唯独怕老母的鸡毛掸子。
这是大孝,记在心里就行,写出来怕挨揍。
饭桌上。
红烧排骨堆得像座小山,清蒸鲈鱼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还有一大盆小鸡炖蘑菇。
李秀兰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
她把鲈鱼肚子上最肥的那块肉夹下来,仔细挑掉鱼刺,直接塞进林泽碗里。
“吃,在外面天天吃沙子,你看你瘦得这皮包骨头的样。”
李秀兰满眼心疼,嘴上却跟连珠炮似的。
林泽端着碗,一口咬掉半块排骨,含糊不清:“妈,真好吃,燕京那全聚德烤鸭,都没你这排骨香。”
“少拍马屁。”
李秀兰盛了碗鸡汤重重放在他手边。
“首长见你了?没说错话吧?”
林泽扒了一大口米饭:“没,首长还夸我鞋防滑呢。”
李秀兰狐疑地打量他两眼,话锋一转:“这次回来,能在家待几天?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早点找个对象了。”
林泽手一顿,排骨直接掉在桌上。
他最怕这个环节。
“妈,对象就算了。”
林泽抽了张纸擦嘴,视线乱飘,不敢看李秀兰的眼睛。
“我可能……明后天就得走。”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秀兰慢慢转过头,看着林泽。
“明后天?”
林泽头皮发麻。
他太熟悉这个前奏了,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什么,各省的材料都堆在超级工厂了,山东那边还有大葱等着我去榨……”
话音未落,李秀兰的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是慈母,下一秒直接把筷子拍在桌上。
她反手抽出椅子背后的鸡毛掸子。
林泽连饭都不咽了,端着碗就往院子里窜。
“小兔崽子!你把家当旅馆了!老娘今天非打断你的腿!”
李秀兰抄着鸡毛掸子追出去。
林小雨坐在饭桌旁,手里的自拍杆早就架好了。
她大拇指按下开播键,镜头精准对准院子里鸡飞狗跳的母子俩。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千万人。
标题:《零号农造局局长惨遭家暴》。
弹幕铺天盖地。
“卧槽!林神这走位,比在火场里还风骚!”
“李阿姨手里的鸡毛掸子是神器吧,林神连躲都不敢还手!”
“笑死我了,脚踩耐迪的男人,躲不过老妈的鸡毛掸子。”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看国家级大佬挨揍。”
院门外。
陈安邦和王建军蹲在马路牙子上。两人手里各自捧着个警卫员刚买来的盒饭。
堂堂江南省市委书记和军区司令,此刻像两个包工头一样蹲在墙根。
两人竖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
“去山东榨大葱?”
陈安邦连扒了两口白饭,眼珠子转得飞快。
“鲁长青那个莽夫肯定会把林先生灌醉!不行,我得去盯着!”
王建军把饭盒一扔,抹了把嘴。
“放屁!林老弟的安全必须由军方负责!我去调两架武直十,给他护航!”
“你懂个屁的政治!”
陈安邦压着嗓子骂。
“山东那是农业大省,鲁长青要是拿地皮和政策诱惑林先生在当地建厂,咱们江南省的优势就没了!”
王建军懒得理他,站起身推开院门就往里冲。
陈安邦赶紧扔了盒饭跟上。
院子里,林泽正绕着石桌躲鸡毛掸子。
“妈!你听我解释!那是国家任务!”
“少拿国家压我!”
李秀兰一掸子抽在石桌上,震得茶杯直跳。
陈安邦和王建军同时冲进来,一把抱住李秀兰的胳膊。
“李大姐!手下留情!”
“林先生这是去干国家大事!”
李秀兰被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弄得一愣。
她看了看陈安邦,又看了看王建军。
随即把胳膊从两人手里抽出来,鸡毛掸子一横,指着这三个男人。
“想走可以。”
李秀兰指着院子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几个大麻袋。
“走之前,把那批十年份的林下参给我分拣完。”
“按品相分三等,分不完,你哪也别去。”
陈安邦赶紧卷起袖子。
“我来!我在基层干过,挑人参我最在行!”
王建军不甘示弱。
“我手劲大,我来搬麻袋!”
“你们俩给我滚出去站岗!”
李秀兰毫不客气地指着大门。
“人参娇贵,你们那粗手粗脚的碰坏了算谁的!”
市井大妈的威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安邦和王建军对视一眼,灰溜溜地退出院门。
夜深。
院子里只剩下林泽和李秀兰母子俩。
林小雨也早早关了直播回屋睡觉。
林泽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刷子,小心翼翼地刷掉人参根须上的泥土。
李秀兰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借着灯光检查林泽递过来的人参。
“这根不行,芦头断了,只能算残次品。”
她把一根人参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干活不用心,你这脑子全长在榨汁上了。”
林泽没顶嘴,默默拿起另一根继续刷。
“去了山东,别吃那么多大葱。”
李秀兰头也没抬,手里熟练地给参须打结。
“那玩意儿烧胃,你从小胃就不好,吃凉了容易闹肚子。”
林泽手里的刷子停顿了一下。
“知道了。”
“陈安邦和王建军这两个老东西,像跟屁虫一样缠着你。”
李秀兰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看着林泽的头顶。
“他们那是看中你兜里的东西,你自己长点心,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