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带着颤音。
“您……您要找那种地方?”
“有倒是有……”
魏长明咽了口唾沫。
“哀牢山深处,有个叫‘阎王谷’的腹地。”
“那地方常年笼罩着五彩瘴气,指南针进去乱转,无人机飞进去直接失联。”
“别说人,连飞鸟都不敢从上面过,前几年有支全副武装的地质勘探队误入,到现在连片衣服角都没找着。”
魏长明说着连连摆手。
“林局长,那地方绝对不能去!那是生命禁区!您要是在俺云南出了事,大长老非扒了俺的皮不可!”
林泽却眼睛一亮。
生命禁区。
五彩瘴气。
这环境够极端。
只有在这种死绝之地长出来的东西,才配得上“破而后立”这四个字。
“就去那。”
林泽拍板。
陈刚一步跨出,挡在林泽身前。
“林先生!不可!”
“属下职责是护您周全!哀牢山腹地磁场混乱,毒瘴弥漫,是绝地!您千金之躯,怎可以身犯险!”
林泽拨开陈刚的肩膀。
“几万个光头小孩在四川等着呢。”
“我夸下海口一个月交药,现在连个药引子都没摸着,不去那去哪?”
林泽趿拉着拖鞋,往旁边停着的一架军用直升机走去。
“陈队,你要是怕死,就在机场等我。”
陈刚脸憋得通红。
他猛地转身,跟在林泽身后,顺手掏出战术本,笔尖狂划。
先生为救天下苍生,毅然踏入阎王死地。视五彩瘴气如无物,将生死置之度外。
此等大义,惊天地泣鬼神。
属下纵粉身碎骨,亦誓死相随。
写完,陈刚把战术本塞回胸口,大步跨上直升机。
林小雨举着自拍杆也要往上爬。
林泽一把按住她的脑袋。
“你搁这凑什么热闹,回去。”
“我不!”
林小雨死死抱住直升机的舱门把手。
“五亿网友看着呢!我要是不去,他们怎么知道你找没找到药引子!”
“里面有毒瘴,你进去就成干尸了。”
“魏省长不是有防化服吗!我穿那个!”
林小雨指着下面那群“塑料桶”。
魏长明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林局长!真不能去啊!”
林泽懒得理他,指着下面一个身形娇小的防化兵。
“把那套防化服扒下来,给她套上。”
十分钟后。
林小雨被塞进一套厚重的防化服里,像个笨拙的宇航员,手里还死死攥着自拍杆。
林泽没穿。
他嫌热。
反正系统在身,真要中毒了,大不了现场榨杯萝卜汁解毒。
两架武直十护航,一架运输直升机拔地而起,朝着西南方向的哀牢山脉呼啸而去。
机舱内,气流颠簸。
林小雨隔着防化头盔的玻璃面罩,看着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哥哥。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哀牢山!林神真要去哀牢山!”
“那可是出了名的死亡禁区啊!据说里面有磁场异常,还会出现幻觉!”
“为了救那些白血病孩子,林神连命都不要了!我哭死!”
“林神连防化服都不穿?这肉身抗毒瘴?”
一个小时后。
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林局长,前方进入哀牢山空域。雷达显示前方有强磁场干扰,无法继续深入。”
林泽睁开眼,看向舷窗外。
下方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
树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而在森林深处,一团五彩斑斓的浓雾如同巨大的盖子,捂住了一个山谷。
那就是阎王谷。
“就在这悬停,降绳索。”
林泽站起身。
陈刚第一个抓住绳索,滑降下去。
林泽单手抓绳,趿拉着拖鞋,轻飘飘落地。
林小雨在两个特战队员的帮助下,像个球一样被吊了下来。
周围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烂树叶和某种动物尸体混合的恶臭。
前方十几米处,就是那团翻滚的五彩瘴气。
瘴气边缘,几具白骨半掩在泥土里,不知道是野兽还是误入的人类。
陈刚拔出配枪,挡在林泽前面。
“林先生,前面就是毒瘴区。”
林泽把双手插进裤兜,深吸了一口气。
“走。”
他迈开腿,直接走进了那团五彩斑斓的浓雾中。
陈刚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林小雨举着自拍杆跟上。
进入瘴气内部。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周围的树木长得极其扭曲,树干上挂满了黑色的藤蔓,像是一条条死去的毒蛇。
地上没有草。
只有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泥。
“哥……这地方好吓人。”
直播间里的画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偏色。
那是瘴气折射光线造成的。
五亿网友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一股窒息的压抑。
“这环境,看着就像阴曹地府。”
“连根杂草都没有,全是死气。”
“林神到底要找什么东西啊?”
林泽走得很慢,目光在四周搜寻。
这里确实够毒。
但他要找的,是那种能在极致的死气中,孕育出极致生机的东西。
就在众人再次走了十分钟后。
“滴——滴——滴——”
刺耳警报声从林小雨手腕上的便携式毒素检测仪传出。
红灯狂闪。
数值从安全线一路狂飙,直接爆表。
林小雨隔着面罩,呼吸急促。
陈刚的防毒面具滤毒罐发出嘶嘶漏气声。
高浓度腐蚀性气体正在破坏滤网。
“退出去。”
林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
陈刚跨前一步,挡在前面。
“属下誓死护卫!”
林泽没再废话,拨开前面的丛林。
就在拨开的一瞬间,前方豁然开朗。
翻滚的五彩瘴气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中空地带。
地上没有腐叶,也没有黑泥。全是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
林泽低头看了一眼。
是骨灰。
无数飞禽走兽误入这里,被毒气化成了灰,堆积了几百年。
骨灰的正中间,盘着一具巨大的蟒蛇骨架。
那骨架粗如水桶,已经被岁月和毒瘴侵蚀得千疮百孔。
蟒蛇巨大的头骨昂着。
在它空洞的左眼眶里,长着一朵巴掌大的蘑菇。
这蘑菇长得极不讲理。
左半边伞盖,黑得像炭,不断往下滴着腥臭的黑水。
黑水落在下方坚硬的蛇骨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骨头当场化成粉末。
右半边伞盖,却白得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类似雨后春笋的清香。
在它下方那半寸见方的骨灰上,竟然奇迹般地长出了一圈嫩绿的青苔。
一半是摧枯拉朽的死绝之毒。
一半是万物复苏的极致生机。
生与死,毒与药,被强行缝合在这一朵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