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强挪开脚,走出暗巷,拐进一家还没关门的街角五金店。
五金店老板正光着膀子喝啤酒。
李大强把兜里最后的三千块钱拍在拍在玻璃柜台上。
“拿把刀,最快的。”
老板哆哆嗦嗦从货架底翻出一把长柄开山刀。
精钢锻造,刀刃开过血槽,重达八斤。
李大强提刀出门,跨上摩托。
若羌到乌鲁木齐,八百公里。
荒凉的戈壁公路上。
破旧的嘉陵摩托车在风沙中狂飙。
时速飙到了九十,车架子在散架的边缘疯狂颤抖。
李大强迎着风,眼睛被风沙吹得通红,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他记得那个刀疤脸脖子上的蝎子纹身,记得那辆五菱宏光车牌尾号的三个8。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半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但老实人被逼到绝路,心里的恶鬼比谁都凶。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女儿吐血画面。
“爸爸,我不冷。”
这句话犹如锥子,一下下凿着他脑壳。
“圆圆,抱紧爸爸。”
李大强对着风沙大吼。
“爸爸带你去讨债。”
然而一小时后,李大强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这时前方路面出现一道横向的干涸河床。
李大强的车速太快,根本来不及避让。
他狰狞着脸把刹车拧到底,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打滑。
随着车辆失控,李大强再也抓不住车把,摩托车腾空飞起,连人带车砸向公路旁干涸的河道。
失重感袭来。
砰。
几百斤的摩托车砸在碎石上,火星四溅。
李大强滚出去十几米。
左腿胫骨折断,白森森的骨茬戳破了裤腿。
绑在背上的粗麻绳断裂。
破棉袄散开。
圆圆小小的身体被甩了出去,摔在三米外的卵石上。
那张安静的脸露在外面,沾满沙土。
李大强张大嘴,发不出声音。
他用双手抠住地上的碎石,拖着断腿,一寸一寸往女儿那边爬。
指甲翻卷,血在石头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李大强爬到圆圆身边,用满是泥污的手去擦圆圆脸上的沙子。
擦不干净。
沙子黏在干结的黑血上,越擦越脏。
他脱下自己的衬衣,把女儿重新裹紧,抱在怀里。
右手还握着那把沾满机油的开山刀。
可身体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肺里的空气被抽干,眼前的视线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强光撕开夜色。
一辆涂着迷彩的军用猛士越野车在公路边缘刹停。
车门推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下车,战术手电的光柱交叉扫过河道。
天狼突击队小队长秦烈踩着碎石走下来,手里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
他接到林泽的命令,天狼全员出动,沿途设卡排查所有前往乌鲁木齐的可疑车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一名特战队员枪口下压,厉声警告。
李大强充耳不闻,把圆圆抱得更紧,警惕地盯着持枪军人。
像一只护崽的孤狼。
秦烈按住旁边队员的枪管。
他走到李大强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秦烈认识这张脸。
出发前,西北军区情报网把若羌县十字路口磕头咆哮的父亲照片,发到了每个小队长的战术终端上。
他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单兵急救三角巾,递给李大强。
李大强没接。
秦烈把三角巾盖在圆圆脸上,挡住风沙。
“乌鲁木齐南二环,地下赌场。”
“路太远,你走不到。”
秦烈拉开越野车后座的车门。
“上车,我带你去。”
李大强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我要去杀人。”
“我明白。”
秦烈往越野车走,头也没回。
“林局长发话了,敢拿他的药骗老百姓的命,九族全得在底下团聚。”
“这活儿我们接了,但你是苦主,得在场。”
李大强咬破嘴唇,用开山刀撑着地,硬生生站了起来。
两名特战队员上前,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弄上猛士越野车的后座。
军车轰鸣,直插乌鲁木齐方向。
李大强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抱着那个破棉袄包裹。
车厢里开着暖气,但他浑身战栗。
秦烈从副驾驶扔过来一个急救包。
“自己把腿绑上,别到了地方人先失血死了。”
李大强没有吭声,撕开绷带,胡乱缠在流血的小腿上。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戈壁滩,声音沙哑。
“长官。”
“林神……真能治好血癌吗?”
秦烈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能。”
李大强低下头,把脸埋在棉袄上。
“圆圆没赶上。”
两个小时后。
乌鲁木齐南二环,废弃汽配城。
凌晨三点。
连排的卷帘门最深处的一个铺面透出微弱的光。
猛士越野车在两百米外熄火。
秦烈推开车门,拉动枪栓。
三名特战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
李大强抱着那个破棉袄包裹,用机油开山刀撑着地,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铺面外站着两个抽烟的马仔。
秦烈打了个手势。
两名特战队员如猎豹般扑出。
枪托砸中后脑勺。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秦烈贴在卷帘门边,掏出战术破门炸药,贴在锁眼位置。
引爆。
砰!
卷帘门炸开一个大洞。
“天狼突击!全都不许动!”
秦烈第一个冲进去,九五式步枪直指前方。
地下室的空气浑浊不堪,混杂着劣质烟草、钞票和汗酸味。
麻将桌掀翻,成捆的百元大钞撒了一地。
十七个光着膀子、纹着花臂的男人慌作一团。
有人去摸腰间的砍刀,有人往后门跑。
砰!砰!
秦烈果断鸣枪。
子弹擦着领头一人的头皮。
“双手抱头!蹲下!”
特战队员如狼入羊群。
枪托飞舞,骨断筋折的声音接连响起。
不到半分钟,十七个人全被按在地上。
刀疤脸被秦烈一脚踩在背上,脸贴着水泥地不断挣扎。
“军爷!军爷!我们就是玩两把牌!不至于出动特种部队吧!”
刀疤脸扯着嗓子喊。
秦烈枪口顶住他的后脑勺。
“闭嘴。”
李大强拖着断腿走下楼梯,开山刀的刀尖划过水泥台阶。
刀疤脸抬起头,视线对上李大强。
他认出了这个几个小时前在若羌暗巷里给他送了十万块钱的农民。
“是你这老东西报的警?”
刀疤脸眼底闪过凶光。
“你闺女喝了神药没好?那是她命贱!关老子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