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妈。
“洪涛啊,你们那边是不是死牛了?我这在银川闻着一股味……”
“妈,没死牛,挂了啊。”
王洪涛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罗布泊外围,帐篷城。
三百万人闻到了那股味道。
一开始所有人以为是营地的旱厕出了问题。
几百个自愿者举着铁锹满营地找源头。
后来消息传开,是林神治沙的药味,要臭三个月。
骂的人不少。
但没人敢走。
一百多万没喝上药的人,命还吊着。
帐篷城西区,马老太的大铁锅还支着。
三个儿子轮班烧火,红薯粥二十四小时不断供。
马老太把一碗粥递给排队的老汉,自己拿袖子捂住鼻子。
“这个味,比我家老头子的脚还冲。”
老汉端着碗,笑了笑。
“大娘,能治病的屎,那也是香的。”
马老太噗嗤一声乐了,拿勺子敲了下锅沿。
“滚犊子,赶紧喝完让后面的人排。”
帐篷城东区,医疗帐篷。
佐藤雪正在给那个被人贩子喂镇静剂的小女孩做检查。
洗胃之后,女孩的生命体征稳定了。
但长期注射镇静剂和涂抹兽用脱毛膏,让她的皮肤大面积溃烂。
佐藤雪蹲在行军床边,用棉签一点点清理伤口。
女孩疼得咬住嘴唇,不哭也不闹,眼睛直勾勾盯着帐篷顶。
“你叫什么名字?”
佐藤雪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
女孩不说话。
佐藤雪想了想,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枕头边上。
女孩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甜的。”
佐藤雪比划了个笑脸。
女孩盯着那块巧克力看了很久,干裂的嘴唇张合了几下。
“……豆豆。”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叫豆豆。”
佐藤雪点头,把巧克力往她嘴边送了送。
“豆豆,你家在哪里?爸爸妈妈呢?”
豆豆摇头。
她不记得了,或者从来没有过。
佐藤雪没再问,低头继续清理伤口。
帐篷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李大强提着开山刀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特战队员。
“小佐藤。”
李大强站在帐篷口,把刀插在沙地上。
“那个丫头咋样了?”
“脱离危险了,但她不记得家在哪。”
李大强弯腰看了一眼床上的豆豆。
豆豆缩了缩身子。
李大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太凶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压扁的馒头。
“饿不饿?这是炊事班刚蒸的。”
豆豆盯着馒头,又看了看佐藤雪。
佐藤雪点了下头。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伸出来,抓住半个馒头,往嘴里塞。
李大强喉结滚了一下。
这小女孩跟圆圆一样大。
他转过身,抓起刀,大步往巨坑的方向走。
风沙里隐约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守住那口锅,再多救几个豆豆。”
观察台上。
李大强趴在栏杆前,往坑底看。
第一茬阴阳生死菇拔走之后,坑底的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核辐射被蘑菇吸干净了,但生化毒株的残液还在缓慢渗透,沿着坑壁形成一层黏稠的绿色薄膜。
李大强盯着那层绿膜看了半天,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不对。”
他抓起对讲机。
“防化兵,坑壁西南角,往下三米的位置,你们照一下手电。”
几分钟后,防化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大强哥!西南角坑壁出现裂缝!毒液正在往岩层深处渗!”
李大强骂了一声。
这就跟水田漏水一个道理。
苗子还没扎根,底下的肥先跑了,长出来的东西能壮才怪。
“灌水泥。”
李大强当即下令。
“把裂缝全给我糊死,一丝缝都别留。”
“大强哥,那可是生化毒液,水泥能扛住吗?”
“水泥里掺三成石灰,再拌两桶沥青。”
李大强语气笃定。
“俺家以前鱼塘漏水就这么干的,管保滴水不漏。”
防化兵犹豫了一下。
鱼塘?拿鱼塘经验治核污染毒坑?
秦烈的声音从另一台对讲机里传过来。
“大强哥说什么就干什么,上次他让拿猪肉引虫子,你们不也不信?后来呢?”
防化兵闭嘴了。
老老实实搅水泥去了。
与此同时。
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
赵铁山派出的侦察小队,在新生绿化带的最前端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报告司令!绿化带推进过程中,在沙漠深处发现了……”
侦察兵的声音有点发虚。
“发现了一个湖。”
“湖?什么湖?”
“一个直径大概两公里的淡水湖。水质清澈,能看见湖底。”
“重点是……湖里有鱼。”
赵铁山差点把对讲机捏碎。
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心,有鱼?
“什么鱼?”
“看着像……裸鲤,青海湖裸鲤。”
侦察兵停顿了一下。
“司令,这地方二十年前是条古河道,干涸之后,鱼卵应该一直埋在淤泥里。”
“现在地下水回涌,把它们全泡活了。”
赵铁山放下对讲机,坐在指挥车里,半天没出声。
干涸二十年的鱼卵,被地下水泡活了。
生机原液把整片沙漠底下的水脉全激活了。
他伸手去拿保温杯,手抖得厉害。
远处。
阿卜杜勒的土豪金直升机还停在草甸上没走。
他已经在草地上坐了两个小时了。
翻译跑过来,弯腰在他耳边低语。
“殿下,王室那边第七次催您回去了,国王陛下要您把龙国沙漠变绿洲的完整情报带回……”
“让他等着。”
阿卜杜勒盘腿坐在草地上,双手插在新长出来的青草里。
他在感受泥土的温度。
二十三度。
湿润。
带着生命的脉搏。
中东的沙漠是四十五度。
干燥,死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逐字逐句地记录今天看到的一切。
黄河水的颜色。
羊粪的投放比例。
骆驼刺的形态。
贺兰翠落入水中的角度。
他不想记配方,因为配方的核心材料只有龙国有。
但他能记住这个穿着拖鞋的年轻人。
阿卜杜勒在备忘录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和这个人建立永久关系。”
他合上手机,抬头望向天际线上那道不断推进的绿色浪潮。
罗布泊。
林泽的专属房车。
林泽躺在沙发上,脚丫子搁在扶手上,嘴里叼着半根冰棍。
林小雨关了直播,坐在对面,捧着手机刷评论。
“哥,你知道现在全网最热的话题是啥不?”
“啥。”
“不是沙漠变绿洲。”
“是羊粪味。”
林小雨把手机屏幕怼到林泽面前。
热搜榜前十,七条跟臭味有关。
第一条:#西北全境空气预警 已臭三天#
第二条:#兰州市民集体戴防毒面具上班#
第三条:#林神治沙代价:半个龙国变羊圈#
第四条:#银川老太报警称邻居家炸化粪池警方辟谣#
第五条:#环保部紧急回应:该味道属正常药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