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军区司令员贺卫国在专线那头声音沙哑:“李书记,温压弹一旦发射,方圆十公里寸草不生。”
“按战时条例,我需要你省委一把手的绝密签字授权。”
机要秘书将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李建国面前。
李建国拔出钢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他脑子里全是第三小学那一千两百个孩子的脸。
签下去,他是千古罪人。
不签,银川和宁夏几百万人陪葬。
李建国拿着笔的手剧烈颤抖。
最终他闭紧双眼,强行把名字签完。
“授权书已回传,开火权移交。”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进真皮座椅里。
公安厅长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抽搐。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倒计时的电子音在滴答作响。
三十分。
二十九分。
二十八分。
每一秒钟都在凌迟所有人的神经。
……
此时宁东第三小学。
浓烟把天遮得严实,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化学焦糊味。
三年级二班教室。
浓烟顺着窗户缝隙疯狂往里钻。
年轻的女班主任赵雪瘫坐在讲台旁,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
底下四十五个孩子哭声震天,几个胆小的已经尿了裤子。
窗外,街道被逃难的车辆彻底堵死。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混成一片。
老刘站在校门口,抬头看天,天空红透。
他今年四十五,十年前在边境排雷,两条小腿被炸飞。
上个月,他排上了归玉断续膏的号。
断肢重生。
今天是他回学校上班的第二天。
火灾爆发,道路堵死。
一千两百个孩子出不去。
教学楼里哭嚎震天。
老刘拔腿往三年级二班跑去。
砰!
教室后门被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老刘脖子上挂着个发黑的哨子,手里拎着两把消防斧。
他大步跨上讲台,鼓足中气,一声怒吼硬生生压下了全班的哭声。
“都闭嘴!”
赵雪抬起头,满脸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刘大爷……跑不掉了,外面路全堵死了,消防车进不来……”
老刘一把拽住赵雪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怒吼道。
“老子在边境跟毒贩拼刀子的时候,对面枪管子顶在脑门上,老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现在火还没烧过来,毒气还没飘过来,你们就认命了?”
老刘把一把沉甸甸的消防斧强行塞进赵雪手里,指着窗外的操场。
“拿好!带头下楼!操场沙坑那边有铁锹!去挖壕沟!把沙子堆在迎风面,能挡一阵是一阵!”
“动起来!五分钟内列队完毕!谁敢拖后腿,老子抽他!”
老刘的吼声带着血性,直接把瘫软的赵雪骂醒。
求生本能战胜了恐惧。
“听刘大爷的!列队!”
赵雪连滚带爬站起身,胡乱擦了把脸,冲着孩子们大喊。
五分钟。
一千两百名师生,在老刘的铁腕指挥下,奇迹般在操场集结完毕。
老刘站在升旗台上安排道。
“高年级男生,去器材室拿铲子、铁锹,拿饭盆!”
“女生和低年级,去沙坑搬沙子!”
“老师负责指挥分组,挖出一条三十米长、半米深的防护沟!”
“行动!”
有了主心骨,全校师生开始疯狂行动起来。
老刘冲在最前面,抢过一把铁锹,抡圆了膀子往沙坑里铲。
他这双新腿,肌肉纤维比以前更粗壮,力量极大。
一铁锹下去,挖出大半方沙土。
旁边几个体育老师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头不是残疾人吗?怎么力气比牛还大!
老刘不管别人怎么看,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挖深点。
再挖深点。
多争取一秒,这些孩子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一分。
就在这时。
轰隆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二号甲醇储罐外围的输送管线撑不住了,发生二次爆燃。
远处的宁东化工基地核心区,腾起一朵巨大的橘红色蘑菇云。
冲击波肉眼可见地碾平了沿途的树木和广告牌。
老刘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
宁东第三小学那栋五层高的教学楼像纸糊的一样,拦腰折断。
水泥板夹杂着钢筋,劈头盖脸砸向操场。
“趴下!”
老刘扔掉铁锹,用自己的后背压再了三个吓傻的低年级学生身上。
碎石砸在老刘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跑不掉了。
老刘翻身爬起,张开双臂挡在孩子们前面。
想多为他们遮挡一些碎石。
但他清楚这没用。
……
同一时间。
宁夏上空。
一千道蓝色身影拉出白色音爆云。
秦烈冲在最前面,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距离宁东基地还有三十公里。
底下的公路上,堵满逃难的车辆。
司机们探出头,指着天上大喊大叫。
“看天上!是什么东西!”
“外星人?还是超人?”
“蓝色的!还背着罐子!”
秦烈根本不理会底下的动静,他在通讯频道里狂吼。
“全体注意!前方进入高温区!”
“开罐!”
一千名特战队员同时拧开背上的一个铝罐阀门。
嗤——
极寒白雾喷涌而出,将所有人包裹。
外面的热浪,被这层白雾死死挡在外面。
发酵浆水味,在半空中炸开。
秦烈被熏得连打三个喷嚏。
这酸爽,直冲天灵盖。
“保持队形!目标二号储罐!”
秦烈咬牙大吼,顶着酸味和高温,继续加速。
后方十公里外。
林泽双手插兜,在云层里慢悠悠飞着。
陈刚跟在旁边,战术本拿在手里,苦于风太大没法写字。
“林先生,前面就是核心区,温度极高,请您务必保持安全距离!”
陈刚大声提醒。
林泽打了个哈欠。
“放心,我不傻。”
他视线穿过云层,看向下方。
橘红色火海外围几公里处,一块豆腐干大小的空地引起他的注意。
此地正是宁东第三小学的操场。
一千多个半大孩子,正拿着铁锹饭盆,在操场上挖坑。
领头是个老头,他把三个低年级学生护在身后,后背被碎石砸得血肉模糊。
陈刚顺着林泽的视线往下瞧,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林先生!下方有学校的师生被困住了!”
林泽没急着俯冲,他降低自身高度,目光快速扫视周边地形。
公路彻底瘫痪,车堵得首尾相连,把四个方向堵得连条狗都钻不出去。
再往东。
一片废弃的工地边上,地面被刚才的冲击波震塌了一大块。
塌陷处露出一条干涸的地下排污渠横穿荒地,巨大的水泥管口半掩在杂草堆里。
那是通向银川郊区的泄洪道,是个死角,火烧不到那。
“走,下去。”
林泽话音刚落,脚尖在虚空中一踩。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扑宁东第三小学。
陈刚毫不犹豫,紧随其后往下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