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一闪,周遭景物疯狂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赵昊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周遭景物疯狂扭曲拉伸,最后“砰”的一声,他从半空摔落,狠狠砸在一片枯叶之中。
当他视野再次清晰时,已然出现在几十里外的一片陌生山林。
他想爬起来,身体却软得像一滩烂泥。
“噗——”
一口逆血喷出,他脸色煞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炸开。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虚和冰冷感,瞬间席卷全身。
《血遁术》抽走的,是修士的精血!
左肩的剑伤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着。
他瘫在地上,连呼吸都在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不能停!
那个女修捏碎的求援玉符,就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赵昊咬着牙,用仅存的右手撑地,挣扎着爬起来,靠在一棵大树上。
他第一时间将《望气术》与《玄阴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所有气息死死锁在体内。
安全。
四周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
望气术增强的视力之下,十几里外,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小城的轮廓。
人烟密集,气机混杂,那是现在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他简单地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了一下流血不止的伤口,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小城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一边踉跄地朝着小城潜行,一边脑中乱作一团。
那个被吴德炼成活尸的金丹长老孙女,还有刚刚被自己一记《邪光术》洞穿心脏的师妹……
这下好了,人家一窝孙女,被极阴宗祸害了个遍!
这笔账,不管是不是他干的,最后都得记在极阴宗头上,也记在他这个“凶手”头上。
脑海中闪过师尊尸心真人那张没有表情的干尸脸。
自己暴露了炼气九层的修为,这个消息一旦传回宗门……
尸心真人会怎么“研究”自己这个三个月从凡人飙到炼气九层的“天灵根”?
贾仁那个老鬼,又会怎么处置自己这个“完美的夺舍容器”?
前后都是死路!
赵昊打了个寒颤,一股比伤势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炼气期再强,在筑基面前也是一指头就能摁死的蚂蚱。
他现在被夹在两大势力的风口浪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借助这场战争的混乱,不惜一切代价……
冲破那道门槛!
筑基!
只有筑基,然后逃离北地这片是非之地,才有活路!
打定主意,赵昊绕到小城一处偏僻的墙角,确认四下无人后,体表灵光一闪,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沉入地下。
土遁术!
他在地下穿行,小心翼翼地避开有人的居所,最终在一处破败院落的房间里悄然浮现,没有惊起半点尘埃。
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换上一身从储物袋里翻出的破旧布衣,直接躺在积满灰尘的木板床上,用一床满是霉味的破被子将自己盖住。
《玄阴敛息术》运转到极致,他收敛所有心神,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熟睡的凡人少年。
夜幕降临。
小城陷入一片寂静。
就在赵昊以为可以安稳度过一晚时,一股强横、凌厉,不带丝毫掩饰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座小城!
筑基期神识!
赵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收敛所有心神,甚至停止了疗伤,整个人躺在木板床上盖上有着不少灰尘的凉被,调整呼吸,气息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此刻,就是一个被惊醒后,吓得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的普通凡人。
那道神识充满了不耐与杀伐之意,在城中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扫了三遍。
每一遍扫过赵昊所在的屋子,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放弃的时候。
嗡——!
城中心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清越激烈的剑鸣!
那声音穿金裂石,即便隔着数里,依旧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昊躺在床上“瑟瑟发抖”,但他能想象到,城中的凡人此刻定然乱作一团。
他没有像其他修士一样,因为好奇就释放灵识去探查。
他只是顺应着一个普通人的反应,身体“惊恐”地一抖,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然后又强行压抑下去,仿佛一个被吓破了胆,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的普通百姓。
果不其然。
那道筑基期的神识,在剑鸣之后,又一次扫了过来!
这一次,它扫得更快,也更粗暴,重点关注那些被惊动后有异常反应的区域。
当它扫过赵昊时,没有丝毫停留便直接掠了过去。
一个被吓得半死的凡人,不值得关注。
这道神识又盘旋了一圈,确认再无异常后,才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赵昊依旧没敢动。
他不敢用灵识,只是竖起耳朵,凭借着远超凡人的敏锐五感,倾听着城中的动静。
天亮后,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
他听到了邻里之间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仙师府出事了!”
“何止是出事!我三更起夜时,亲眼看到一道剑光从天上劈下来,仙师府……直接就没了!被夷为平地了!”
“我的天!那……那住在里面的仙师大人?”
“还能怎么样?听守城的卫兵说,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到……啧啧,太惨了……”
“嘘!小点声!你敢议论仙师,不要命了!!!”
仙师府……没了?
赵昊躺在床上,眼睛缓缓睁开,一片清明。
这片区域本就是极阴宗的地盘,小城里所谓的仙师府,必然是极阴宗派来镇守的弟子。
昨晚那道剑鸣……
看来是天剑门的筑基修士,在搜寻无果后,迁怒于本地的极阴宗弟子,直接把人给宰了。
替自己遭了殃。
赵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师弟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