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将近十点。
奔驰沿着山路盘旋而上,两边的荔枝林越来越密。
转过最后一个弯,车速慢下来,前面不远处的黑漆鎏金大门向两边敞开,门卫岗亭里的人站起来行礼示意。
进门之后,又沿着车道行驶了一段距离,最后才停在宅邸大门前。
顾进之下车,抬眼看去。
中式装修的主楼,远看素净,近看雅致简洁,颇有几分宋代遗韵。
门前,江家的管家迎上来,对他微微欠身。
“顾先生到了,里面请。”
绕过照壁,沿着游廊穿过前厅和内庭园,顾进之最后被带到专门的会客厅。
落地玻璃正对着庭院风光,靠墙一座多宝阁,上面摆放着宋汝窑、玉如意等古玩,中间则是黄花梨的家具。
“你来啦!”
娇脆的女声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江南因起身快步朝他走来。
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好露出精巧的锁骨,卡其色的阔腿裤垂坠感极好,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手腕上的玉镯也跟着发出叮当轻响,一路响到他身前,她捋了捋鬓发,朝他嫣然一笑。
顾进之喉结动了动,应道:“嗯,我来了。”
很少见她这样的人,浓妆淡抹都让人移不开眼,前者明艳多姿,后者婀娜清丽,怎么着都很美。
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嗯,还是老一套的高定西装,不过今儿神情是她见过他最温和的时候,冷冽不近人情的气势几乎被削没了,俊美的五官显得清润如玉。
往这儿一站,周身是恰到好处的贵气,却不逼人,身形高大笔挺,无可挑剔。
江南因暗自点头。
可以,很好。
这下她在她爸妈跟前的那套说辞——不光看上他能力强,还看上他长得帅、个子高、身材好——就很站得住脚了。
她眼底笑意更深,眸光清亮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快来,我爸妈等着呢。”
顾进之身体僵硬了一瞬,为她突然的亲近,也为手臂上紧挨着的柔软。
就连呼吸间,也全是她身上的香气。
可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她的用意——做戏要做全。
在她父母跟前,她和他当然要表现得亲近一些。
他迅速调整,恢复自如,跟着她来到她父母跟前打招呼。
“江叔,南姨。”
他回身,接过助理手上的礼盒,放到江启恒和南知跟前,姿态谦逊地半躬身。
“第一次登门拜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看着他,江启恒和南知的眼里都有些复杂。
江启恒还好,不是第一次见顾进之,以他们二人的地位,之前在商业会议或者饭局上也打过照面。
那时候江启恒就觉得顾进之性格沉稳端重,年少有为了。
即使如今换了个身份碰面,他作为未来的老丈人,想在顾进之身上挑刺,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南知更是,对顾进之早有耳闻,亲眼所见却是第一次。
没想到能力手腕强到能稳坐顾家家主位置的男人,外形条件竟然也丁点儿不差。
她之前还以为女儿是恋爱脑发作,夸大其词呢。
正要客气客气让顾进之坐下,南知瞧了眼他的礼物,动作一顿。
“这是......”
她不太确定地又看了看那长条形的锦盒,暗红色的织锦缎面上,露出天杆上别着的牙签:《行书辋川诗册残卷》
南知看向顾进之,“这太贵重了。”
以顾进之的身份,没有谁会认为他送的不是真迹。
若是真迹,董大家的亲笔,哪怕只是残卷,拍卖的价格都要数百万以上。
顾进之温声道:“从朋友那拿的,南姨不用有顾忌。”
南知:“......”
不花钱,那就是用人情了。
顾进之的人情可比钱值钱多了,怎么能没有顾忌。
江启恒本来没准备看他带来的礼盒,左右就是那些,还能送出什么花样来。
听了南知这么说,意识到不简单,拿过自己的那个礼盒打开。
这礼盒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楠木木盒,甚至没有雕花,里面放着一块普洱茶饼,包装纸已经泛黄,上面印着繁体字:
勐海茶厂,七五九二,一九八八年。
江启恒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从茶饼转移到顾进之脸上。
“八八青?”
“是。”顾进之道,“但这一饼不是市场上那个批次,是当年厂里留下来的样品,一直放在昆明,干仓。”
江启恒垂下眼,低头盯着包装纸上的字瞧了好一会儿。
昆明干仓的熟茶,已经不能单纯用金钱来衡量价值了,那是可以上拍卖、进馆藏的级别,有价无市,他想买都没地方买。
顾家这样的老牌世家,底蕴的确是新起的江家没法比的。
“确实太贵重了。”他缓缓道。
主要他们今天见顾进之,不是奔着见女婿来的,是奔着拆散两人去的......
要只是普通的昂贵礼物,就算花再多钱,江启恒也还得起。
可像这样的礼物,要还回去都有些麻烦。
收着烫手啊。
江南因哪里猜不出爸妈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把拿过那两个礼盒,替他们收了。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么,不给贵重点的那才是不拿我当回事。”
她扬声让门外的管家进来,把礼盒收下去。
江启恒:“......”
南知:“......”
这小混蛋,胳膊肘往外拐!
但现在要是把人叫回来,那真是太不给顾进之脸面了,纵然不太赞同这桩婚事,也没有到要撕破脸那一步,二人只得默认。
拿人手短,夫妻俩暗瞪了眼江南因,还是招呼着顾进之坐下。
“先坐,坐下说。”
“是。”
顾进之这才坐下,一举一动都松弛闲适,腰背却依然挺拔,很容易就体现出了优良的家教。
江南因也跟着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打定主意要粘着他,不给爸妈一点可趁之机。
南知重新斟茶,将第一杯递给了顾进之。
顾进之双手接过,将茶杯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才喝了一口。
“凤凰单枞?”他问。
“是。”南知意外道,“喝得出来?”
“杏仁香,”他又喝了一口,“这款火功重一点,应该是乌岽山的。”
江南因支着下巴,心想他对茶这么了解,跟她爸妈肯定很多共同语言,这倒是挺好。
果然,三个人接下来就着这个话题聊起来了。
她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的景色打发时间,感觉自己才像在场唯一的外人。
说起来,她爸妈的礼物都送到了,她的呢?
她转回头半眯起眼眸上下打量着顾进之,也没从他身上看出有什么能藏礼物的地方。
这人不会漏了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