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因坐在房间里,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道贺声跟笑语声,指尖情不自禁攥住了裙摆。
叶亦清看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提醒:
“待会儿裙子要皱巴了。”
江南因一听,连忙松开手,又用力抚平了两下抢救。
莫芷宽慰道:“别紧张别紧张,今天只是过大礼而已,还不是婚礼,这又是你的地盘,要紧张也该是准新郎紧张。”
江南因脑子里冒出顾进之的脸,压根想象不出他紧张的样子,撇撇嘴。
“他才不会紧张呢。”
永远都是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姿态。
莫芷:“那不一定,顾总再厉害,也是第一次结婚,第一次来送聘礼啊。”
江南因不由看向四周。
窗边摆上了一对龙凤喜烛,窗帘上各缠绕上了一条红绸,寓意成双成对。
桌上整齐放着红枣、桂圆、莲子、花生,藏着早生贵子的期许。
床头挂着一方苏绣喜帕,并蒂莲纹样温婉精致,是妈妈一早亲自给她挂上去的。
房间每一处都被布置得喜气洋洋,满是吉利意头,各有各的讲究。
她却只觉得陌生。
从起床睁眼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险些没认出来,以为自己换了个地方。
“感觉好像在做梦......一点都不真实。”江南因轻叹了口气。
居然真的要嫁人了?
早就做好打算,临到头了,反而才开始害怕。
叶亦清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别怕,有我们在呢,你爸妈也在,你就当去另一个地方度假,开心了多住一段时间,不开心了就回来。”
江南因哼了哼,“这是我家,开不开心我都要回来的。”
叶亦清笑道:“对,没错,想回就回,你给我个电话,我打飞的去接你。”
“不愧是大小姐。”莫芷竖了个大拇指,“不过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再次温馨提示,这还不是婚礼,你们现在就把婚礼的话说了,到时候说什么。”
叶亦清翻了个白眼,推着她出去。
“你个专门破坏气氛的,去去去,出去看看什么情况了,发挥点作用。”
“得嘞,小的这就去办。”
莫芷刚出去没多久,江南因和叶亦清的手机就同时疯狂响起消息提示音。
一连串叮叮叮叮,跟闹钟有的一拼。
“她干嘛呢?”叶亦清疑惑地打开手机,还没等看清发了什么呢,就被一个电话打断。
江南因看着屏幕上的群消息,心头一紧。
群里的消息和莫芷的声音几乎在一个时间钻入她的脑海,跟配音一般。
“来了来了!顾家人来了!”
莫芷躲在江家和南家一大家子亲戚后面,压抑着激动和兴奋给电话那头的闺蜜们低声同步现场状况。
顾家家大业大,哪怕此次一起来下聘的只有关系亲近的长辈和近亲,人数也不少。
在江家管家的高声迎候下,乌泱泱一行人以顾仁铭和许则馨为首,依次进入江家。
江启恒和南知也带着自己这边的亲戚们含笑迎上。
两边一照面,互相拱手问好,握手寒暄,每张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热络和气。
“恭喜恭喜!”
“一路辛苦,快请进!”
双方簇拥着步入正厅,长幼有序地落座,佣人迅速给每人奉上早已准备好的香茶和精致茶点。
江家事先安排的媒体在厅外指定的区域远距离拍摄,没有人说话,只有快门声不断响起。
这也是江家的要求,不能出声喧哗、打扰仪式,更不能近身采访,只能记录被允许记录的画面。
但这些记者也很满足了,他们足够幸运,其他同行想进来都没机会。
要知道前段时间网上对京海两家联姻的关注度有多高!今天甭管拍到什么,只要发出去,热搜都稳了。
这种白送上门的业绩,他们疯了才会去铤而走险。
附近可就有保镖站岗,违反规定的人会立刻被请离江家,那时才真是鸡飞蛋打,毛都没捞着。
顾家自带的司仪静静站在厅侧,见两家人都已坐定、气氛正好,便准备开始唱礼。
她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
“吉时到——请顾家呈聘!”
莫芷霎时精神一振!
顾家的聘礼全貌,别说网上了,她也好奇得很!
她悄悄往前挤了挤,盯紧了门口的方向,还不忘打开手机外放,让房间里的江南因和叶亦清也能听到。
随着司仪高唱,身着红装的行郎抬着紫檀描金礼盒,鱼贯而入。
“海味八式!”
澳洲溏心干鲍、日本关东参、金钩鱼翅......铺在泰国香米上,盖着苏州红绸,绸面上用金线绣着“鲍参翅肚,福泽绵长”。
“三牲酒礼!”
和田玉雕的鲤鱼一对,纯金打造的雌雄双鸡,伊比利亚黑猪火腿整只,外包黄稠,压着红纸签。
“四京果与四色糖!”
......
每进来一个行郎,女方这边的全福人都会往对方兜里塞红包,道辛苦。
紧接着重头戏登场。
3888万礼金的开胃小菜之后,网传顾家曾经拍下的各种珍品无一缺席。
全套赤金镶玉龙凤礼器、十二兽首金符、深海砗磲摆件、若干孤本古籍、中世纪西洋鎏金座钟、千年沉水沉香......
除此之外,还有宋代官窑、明朝凤冠、清帝御玺这几样珍贵的古董文物。
金银珠宝更是数不胜数。
点翠凤凰步摇、累丝金凤簪、碧玺蝴蝶钗、东珠耳环、翡翠朝珠、鸽血红红宝石戒指......金条论箱往里抬。
“故宫旁的四合院、京城市中心的写字楼、港岛的半山别墅......我的天,顾家这是哪里值钱送哪里啊!”
看到这里,莫芷这个不缺钱的千金小姐都眼花缭乱了,脑海里粗略估算一下这些聘礼的价钱,她头晕目眩!
“大小姐,你不会结完婚就成首富了吧?”
她亢奋得要命,还不敢大声,只能在群里狂发表情包和感叹号!
这还没完,压箱底的股份转让协议和家族信托收益权凭证,轻飘飘两份文件,却是最重量级的选手!
目睹前面抬进来的那些金银财宝,在场众人还会发出惊叹吸气声,到了最后这份重礼亮相,厅内彻底鸦雀无声。
天工集团的股份,还有顾家的家族信托收益权,这远远不是其他死物可以比拟的。
这是长期的、稳定的经济保障,意味着江南因未来能够享受天工集团的分红,能够定期获得一笔可观的现金流。
除非顾家倒台,否则她凭借这两样东西,即便江家破产了,她都能过得很滋润。
甚至还能传给下一代。
这绝对是顾家最大的诚意,任谁都能看出来,江南因有多么被接纳和认可。
媒体的快门声都静滞下来一瞬,反应过来后,相机都要给按冒烟!
这些聘礼要是能放出去,想都不用想,热度必然能爆表!
他们标题都想好了!
什么《顾家大手笔,娶妻送出半壁江山》、《天价聘礼,顶级豪奢无上限》、《顾总宠妻无度,实打实身家托付》......
随随便便都够全网炸榜啦!
莫芷捂嘴硬生生忍下尖叫,“我服了我服了,我宣布,顾总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大小姐!”
“这都能给,以后大小姐骑他头上都没问题吧?欸——因因,你家那些亲戚看顾家人的目光都变得火热了!我记得顾总还有个弟弟?”
“糟糕,我都心动了,弟弟喜欢什么样的?要也是这样式的聘礼,我可以装一辈子。”
叶亦清:“喂喂喂,你这就叛变了?重财轻友啊你!”
莫芷:“主要是实在给得太多了......咳咳,不过因因你放心,我看叔叔阿姨超稳的,笑容都没变,比我们靠得住。”
江南因从头听到尾,就算早有预料顾进之给她的聘礼不会轻,却也没想到会如此之重。
重到她心跳得飞快,血液沸腾,身上隐隐发热,坐不住地起身走动,借助那点微风给自己降温。
可听到莫芷所说,江南因还是昂首挺胸,神情娇贵道:
“那当然,我爸妈给我准备的陪嫁也一点不赖呀。”
说着,她矜傲地哼了哼。
“算他识相,给得够体面,不然等我的嫁妆出来,他就要丢大脸了。”
莫芷:“叔叔阿姨到底给你准备了多少啊!咱俩什么关系呀,就不能提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江南因:“等婚礼那天你不就知道了。”
“好吧......也没几天了,我再忍忍。噢!你家的人在清点聘礼了,快到你出场了!”
清点完聘礼,确认无误,等江启恒和南知点头表示收下聘礼,就该准新娘出来见人了。
一听到这,江南因刚才那份自信与骄傲立马飞出了九霄云外,着急忙慌地快步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的妆容和衣着是否完美无瑕。
自己看还担心不够稳妥,扭头问叶亦清:
“我看起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要调整的?”
叶亦清过来按住她的肩膀,“超美超靓!出去绝对惊艳全场!”
江南因噗嗤一笑,又回头看向镜子。
“嗯!”
佣人过来通知可以出去后,她深吸一口气,恢复大小姐该有的从容姿态,转身出门。
至于一开始恍如做梦般的不真实感,以及后知后觉的害怕,早在那一样样聘礼的冲击下,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带着双份的底气,江南因脚下一步一步,走得格外稳当。
走向她光辉灿烂的未来。
*
顾进之是在旁人的呆滞下察觉到不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正缓步而来的江南因。
她穿着那天发给他看过的正红褂后,金线密绣龙凤呈祥,珠片与珊瑚缀满襟袖,一步一动流光溢彩,身姿娉婷。
一头长发挽起,点翠珠钗妆饰,莹白剔透的面容毫无遮掩,眉眼如画,红唇娇而不艳。
真人远比图片上的要美得多很多,绮丽生动,牢牢吸住每一个人的视线。
包括他。
隔着高朋满座,江南因也能清晰感受到顾进之凝聚在她身上难以忽视的目光。
她也不打算忽视。
大小姐对他今天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嘴上不会说出来,不过行动上可以予以表扬。
于是她直直迎上他的眼神,奖励般对他笑了笑。
笑得甜蜜,卧蚕也微微弯起,漂亮又柔软,只对他一个人的笑。
顾进之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南因来了!”
“江小姐来了......”
顶着所有人的注视,江南因纤薄的脊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不慌不怯地走到顾进之身旁。
她记着流程,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清茶,先给江启恒和南知奉茶。
“爸,妈,喝茶。”
江启恒和南知眼底笑意漾开,嘴角的弧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很快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江南因又转身走向顾仁铭和许则馨,给二人奉茶。
“伯父,伯母,请喝茶。”
仪态端方,没有一丝刻意的讨好,动作大大方方的。
顾仁铭和许则馨也很快接过茶盏。
喝过茶,顾仁铭递给江南因一个敦实的大红包,许则馨则是拿过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套沉甸甸的、足金打造的金饰。
“好孩子,收下我们的见面礼,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江南因眉眼弯弯地道谢,“谢谢伯父,谢谢伯母。”
然后坦然地收下了红包和金饰,又回到顾进之身边。
这之后,就该轮到江家回礼了。
回礼是收下顾家聘礼后,返还的礼物,代表有来有往,礼节周全。
她惦记着自家的环节,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在边上,直到指尖被另一只大手圈住,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顾进之。
刚要开口,指腹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潮湿,她微微一怔。
这是......?
他垂眸望着她,面上沉稳淡定,仿佛万事尽在掌握,握住她的手却紧了紧。
她缓缓睁大了眼。
这是顾进之手心沁出的薄汗。
他......在紧张?
得出这个结论时,江南因自己都不信。
顾进之......居然会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