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
不应该这样的。
脑子里这么想着,江南因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带着顾进之回了她的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她就此和他被隔绝在一个隐秘的空间。
只有两个人。
还是她主动的。
顾进之拎着随手选的一个购物袋,走到窗边,抬手将窗帘拉上。
房间陡然陷入一片昏暗。
江南因呼吸凝滞,只觉住了这么久的房间,此时变得有几分陌生。
一切明明还是原来的样子,却感觉较之以往更加私密,她身为房间的主人,待在这里,居然哪哪都不自然。
反倒是顾进之,举手投足比她自在多了。
她咬着下唇,烦躁地不想看他,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
真真是昏了头了,被这男人一句话就给蛊惑到,把人带到自己房间......等等。
江南因蓦地自我怀疑起来。
他确实有在蛊惑她吧......?
绝对有。
不然干嘛用那样的语气和声音说话。
她也不傻,她看得出来,听得出来,知道带他回房,会发生什么。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她不抗拒,甚至是......期待的。
她的身体在渴望和他亲近。
斜倚在沙发靠枕上,江南因神色不善地睨向对面的男人。
他要是敢让她落得自作多情的下场......婚后就柏拉图吧。
顾进之站在窗边,拿出购物袋里的东西——是一件衬衫。
他回身看向她,“我要换衣服了。”
暗淡的光线下,他的面容模糊了些许,叫江南因看不大清他脸上的神色。
真就单纯来试衣服的......?
她抓过一个抱枕使劲捏了捏,憋着气给他指明方向。
“衣帽间在这,卫生间在那,随你去哪换。”
顾进之看着她,没说话,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放下衬衫,缓缓将手伸向领口,解开了最顶上的那颗扣子。
接着往下,第二颗、第三颗......
江南因抓紧了怀里的抱枕,太过用力,指尖都在隐隐作痛。
可这时候的她什么痛都注意不到了,全身僵硬地盯着男人逐渐袒露的胸膛和腹肌,头晕目眩。
早猜到他身材不会差,也没想到会这么顶......!
脱掉衬衫时,手臂肌肉绷起,弧度分明,线条流畅。
她润了润发干的嘴唇,睫毛颤动着,不自觉曲起双腿,蜷在沙发上。
眼睁睁看着顾进之随意套上新买的衬衫,连扣子都没有扣上,就这么朝她走过来。
走到她跟前,几乎抵在沙发的边缘,低下头问她:
“怎么样?”
江南因被迫仰着头看他,脸上的热气一阵接着一阵,脑子被烧得昏沉沉的。
太、太近了......
一臂的距离都没有,她若是不抬起头,整个人就会正对着他的腹肌!
足足八块,那叫一个清楚分明。
现在她无比确信,这男人就是在色诱她!
“什么......怎么样......”她艰难地挤出声,又轻又抖。
但现在的房间太安静了。
近乎窒息的空气里,再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时间被拉得缓慢又粘稠,一丝一缕裹缠住她身体的每一部分,将她陷进暧昧的泥沼。
而他还在挤占她仅剩的小小领地。
顾进之俯身压下,手臂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把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中。
这次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他仔细地端详着她,看她湿润的眼眸,看她微张的嘴唇,看她潮红的面庞。
他想到之前手机上收到的,她在夜店看乐队表演的视频。
那些男人都赤裸着上身,她笑得很开心。
“喜欢么?”他哑声问道。
“......”
江南因说不出话来。
她像是傻了,只知道看着他。
他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她是喜欢的。
他也愿意给她看。
她以后只能看他一个人的。
下颌被粗粝的指节捏住,视线再度被抬高,还不等她聚焦,他就已经吻了下来。
灼热的唇舌没有循序渐进,一上来就咬开她的齿关,深入腹地,搅起的水声令她浑身发软。
久旱逢甘霖,她满足得尾椎都在战栗,顺从本心地沉沦,空白的大脑却还记得今天的遗憾,抬手抱住他的腰身。
可在这透彻的深吻里,她又忘了丈量他的腰围,手心无力地抵蹭着他因用力紧绷的腰腹,不多时便濒临缺氧的边缘。
她勉强蓄力,推了推他的小腹,硬得她险些以为推的是一堵墙。
这样微弱的推拒,她本来没想过能一次就派上用场,做好了继续挣扎的准备。
但他这次竟然立刻就退了出去。
江南因急促喘息着,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就结束了......?
这么想的下一秒,腰被有力的臂膀圈抱住,她整个人一轻,视野快速旋转着——他坐到沙发上,将她带到腿上,搂进了怀里。
他再次含吮住她的唇瓣,另一手扣住她纤细的后颈,强势地压下。
长驱直入卷住她,一寸寸研磨而过,不容拒绝地灌入他的气息。
她无处可躲,恍惚中有种要被吃掉的感觉。
......想被他吃掉。
眼睫的湿意蔓延到了全身,她并紧双腿,却忘了自己还坐在他身上,夹住的是他的腰身。
这仿佛传递了某种错误的信号。
他被刺激得颈侧青筋勃然狰动,大掌牢牢把住她的细腰,按向自己。
唇忽然被放开,江南因茫然睁眼,浮红的眼尾还含着泪花,神智尚且混沌着,顾进之的吻已然落向别的地方。
嘴角、脸颊、下颌、脖颈......又在她以为要接着往下的时候,倏地转向耳垂。
“不......”
她溢出泣音,脊背难耐地弓起,可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
只能承受。
然后一塌糊涂。
......
最后是顾进之先停下的。
用尽全部的克制力。
江南因看着他,身体仍在余韵中发颤,感受他的骇然,在那双幽深晦暗的黑眸中,眼泪簌簌掉下。
他神情绷紧,轮廓更加凶悍,如择人而噬的猛兽,随时要将她吞入腹中。
可他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把她抱下来放到边上,拉开了距离,起身扣上衬衫。
江南因瘫软在沙发一角,反倒衣着整齐,裙子的吊带都没有滑下,裙摆也始终覆盖着她的双腿。
唯独散落的长发间,一边耳垂和唇肉一般,都肿红着,泛着湿润的水光。
直到他将扣子扣到最顶上,恢复成往日衣冠楚楚的模样,屈膝半蹲在她面前,她眼神仍然涣散着。
绮丽的眉眼染上被过度润泽的妩媚,如盛开到极致的花,风情摇曳,绽放出靡曼的美。
诱人堕落。
顾进之呼吸粗重了一瞬,又硬生生压下,额角经络都忍得暴起。
......不行。
时间地点都不行。
今天已经......很超过了。
至少对她来说。
对他,远远不够。
*
江南因甚至不知道顾进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回过神来,房间只剩下她一人。
窗帘被重新拉开,落日余晖洒落一地沉金,她在暮色中撑起身,懵懂地张望了一圈,也没看到男人的身影。
购物袋同样不见踪影,唯独窗台多出了一束鲜花。
她走过去,在花簇中一眼看到小巧的礼物盒。
拿起来打开——是一枚粉钻戒指。
色泽柔和干净,光华通透耀眼,被极细的铂金珠边托住,好看又高级。
哪怕是江南因,珠宝饰品数不胜数,也挑不出这粉钻戒指的半点毛病。
如果是之前的她,收到这枚戒指,一定会喜欢的不得了,当场戴上看看效果。
然而现在的她......
记忆回笼,一想到片刻前,在这间房发生的一幕幕,她啪地合上盖子,脸色爆红!
送什么都没用!
她连这间住了二十年的房间都不想要了!
扔下戒指盒,她崩溃地坐在地上,捂住脸呐喊尖叫。
她都在干什么啊......!
主动把人带进来就算了,被亲傻就算了,没拒绝就算了......
算什么算!不能算!
最后居然还是顾进之主动停下的!
如果他没停下,难道她就这么和他......
啊啊啊啊啊!
好丢脸......人类为什么还没发明出时光机!
她要回去抽醒被男色冲昏头的自己!
不就是胸肌和腹肌吗?她又不是没见过!
虽然他的身材确实很顶......说到底,他一个坐办公室的锻炼得那么好干嘛呀!
后悔了半晌,好不容易冷静了一点,江南因很快察觉到不适。
湿透了。
意识到是什么之后,她一把弹起,冲向浴室。
又一条贴身衣物被丢进了垃圾桶。
连带着身上这条薄荷绿吊带裙,也一并沦落同等结局。
*
当晚江南因没吃晚饭。
不想见任何人,她一步都没有踏出房间。
第二天才知道,顾进之已经让人把她给他买的东西都拉了回去。
只有她单独拎着的那个礼物袋,被遗落在她的房间。
她没来得及告诉他,那也是送给他的,是她最满意的一个。
如今么......
她冷着脸戴上墨镜。
别说送给他了,要不是今天约好的是去拜访长辈,她绝对放他鸽子!
从顾进之进门跟江启恒和南知打完招呼,到他送上今日份的花和礼物,再到她坐上他的车,她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说话也秉持着一字定律,将高冷贯彻到底。
顾进之早猜到大小姐会闹小脾气,并不在意。
毕竟他昨天......确实有点过分。
想起昨天,他眸色暗下,敛下眼自省。
昨天实在不该没控制住,竟在她家将她欺负成那样。
......可再来一次,他估计还是会重蹈覆辙。
她给他买那么多的礼物,想给他惊喜,被破坏了计划还会生闷气,又一句话就能哄好。
太可爱了,他怎么忍得住?
吻她的时候也是,乖乖地闭着眼睛,乖乖地被他抱着,乖乖地......
仿佛无论他对她做什么,她都会接受。
可她这么乖,偏偏碰上他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混球,她越乖,他就越想更过分。
让她坏掉就好了。
......
幸好最后他及时收手,没有真的做到那一步。
他要珍惜她,不能名不正言不顺。
喉结咽了咽,顾进之按下杂乱的欲念,专心哄大小姐。
“因因。”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伸手想要去握住她的手,却被江南因抬手避开。
“不准碰我。”她高贵冷艳地扬起下巴,隔着墨镜冷幽幽地横他一眼,“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要有任何肢体接触,懂?”
“......为什么?”
他还敢问为什么!?
江南因忍下欲出口的质问,不想再提昨天,最好都忘光光,让那一天消失。
她都意乱情迷了,他居然主动停下!
何等奇耻大辱。
他没有如她沉迷于他一般,沉迷于她,这是她最恼怒的一点。
男色误人,她要清心寡欲!
她才不要再输,脸面都丢光。
“我这人很传统的,”江南因扭过头不看他,“结婚前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顾进之默了默。
片刻后,他收回手,认同道:“你说得对。”
是该保持距离。
他对她总是很容易失控,这种方法笨却管用。
何况还有几天就是领证的日子了。
领了证......便是合法夫妻了。
只是几天,他能忍受。
“我会跟你保持距离的。”说罢,顾进之握住方向盘,温声道,“那我们出发了?”
江南因:“......噢。”
什么鬼。
明明他答应了,她心里却更不得劲了。
瞪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瞪着倒映在上面的男人棱角分明的侧面轮廓,大小姐咬了咬唇。
讨厌死了。
这个人真的讨厌死了!!!
行,那就保持距离,谁稀罕啊!
谁后悔谁是小狗!
单方面立下誓言,到达目的地后,江南因自己开门下车,非常刻意地和提着所有见面礼的顾进之拉开了一米以上的距离。
顾进之:“......”
看着两人之间站下三个人都绰绰有余的空当,他不懂哪里又惹到了大小姐。
没关系,山不来就我我就山。
顾进之主动走向江南因。
没成想他近一步,她就远一步,坚决维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因因,站近一些吧。”
“不要。”大小姐哼了哼,“我觉得这个距离很好,以后就保持这个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