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起床洗漱过后,江南因趿拉着拖鞋,推开卧室的支摘窗想通风。
刚一推开,晨风便迎面涌进来,不凉不燥的,带着露水的潮气和草木新发的清香,叫她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定睛望向窗外,她惊喜地微微前倾,探出身子看着花园的景色。
草坪绿汪汪的,两侧还开着各种颜色的花,尽头的紫藤架下面还有一方水景,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
一大早醒来看到这一幕,简直心旷神怡到没边了。
江南因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有种身体都轻盈不少的感觉。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去。
顾进之站在她身后,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把居家服都穿出了高级时装的既视感,要不是手里端着两杯水,都能直接上T台走秀了。
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江南因抿了一口,靠在窗台上端详着他的神色。
今天是顾进之第一次起得比她晚,如果不是她下床的动静,估摸着他现在还睡着。
可看他现在的样子......
黑色额发被风拂起,锋利流畅的面容一览无余,深邃的眼底一片清明,看不出一星半点没睡好的疲倦颓废。
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依旧气场强大,换身西装能直接站在会议台上的程度。
江南因又抿了口水,觉得自己大概是多虑了。
“你状态看起来很好哦。”
顾进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其实他昨晚大半夜都没睡着。
太燥了。
在她睡熟以后,他又去冲了个凉水澡,才终于能入睡。
折腾来折腾去,估计也就睡了三个多小时。
但没关系,他想。
明天就不和太奶奶吃早饭了。
今晚他会补回来的。
江南因没能觉察出他的眼神深意,兀自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语气仍有些雀跃。
“没想到窗外还有个花园,我就喜欢早晨推开窗户能看见这些花花草草,心情会很好。”
正说着,一只羽色金红的鹦鹉从紫藤架那边飞过来,落在窗前不远处的空地上,歪着头往窗户这看了一眼,突然开口叫道: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一下吸引了江南因的注意。
她看着这只颜色华贵的小巧鹦鹉,被可爱到了,伸长手试图勾引小鸟。
“好可爱,这是什么鸟?声音也萌萌的......”
鹦鹉没有被勾引到,扭了下屁股,又振振翅膀飞走了。
顾进之从始至终只盯着她,听到她的问题这才分了个眼神给鹦鹉。
他对鸟不是很了解,没认出来。
“待会儿可以问一下小弟。”
“说起来,”江南因不太确定地道,“这只鸟昨天是不是在笼子里?”
“嗯,太奶奶每天早上会放它们出来飞一会儿。”
“它认路?”
“留下来的都是认路的。”
江南因噗嗤笑出声,“这种养鸟的方式还蛮好玩的。”
她有些意动。
“搞得我也想养一只试试了......”
见顾进之一脸无动于衷,她问:“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顾进之:“想养就养,家里有很多,你随便挑,挑中了让人把鸟笼挂到我们院子里。”
顿了顿,他补充道:
“我不觉得它可爱。我觉得你更可爱。”
江南因眉梢轻挑,笑着勾住他的衣角,拉着他靠近。
“这位先生,你很有眼光嘛。”
顾进之俯身,双臂撑在她身后的窗台上,将她笼罩在他身下,距离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
“这位太太,我能吻你吗?”
这个时间点,江南因没那么严防死守了,抬手搂住他的脖颈,矜持地点了点头。
可没想到,仅仅只是单纯的双唇相贴,双方的气息就都变得急促起来。
薄唇不断碾磨着饱软的红唇,却如饮鸩止渴,愈发渴求。
在他没克制住,探进软红内里掠夺时,她及时睁开眼,忍着过电般的欢愉,推开他的脸,轻喘着道: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找太奶奶了。”
顾进之喉结上下滚了滚,颈侧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最后又吮了一下她的唇瓣,才松开她退后几步。
江南因立刻从窗台上直起身,朝衣帽间走了几步。
“我去换衣服。”
走过他身边时,她眼神飘过他不太平静的地方,脸色红了红,踌躇道:
“你......”
顾进之:“我在这站一会儿,吹吹风。”
江南因咽了咽,看向窗外,感觉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反正比洗冷水澡好一点?
让大自然抚平他的躁动吧。
独自回到衣帽间,她靠着墙面站了好一会儿,才脱下睡裙,连带着内裤一起,都换了新的。
......她也没那么平静。
只是这种时候女人好像要比男人好一点,至少不会被看出来。
咬着唇把内裤丢到垃圾桶里,江南因随手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套上。
······
坐到餐桌边,夫妻二人都恢复了得体的姿态,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地用着早饭。
谁也看不出不久前,半分蓬勃的情动和泛滥的春潮。
*
吃完早餐,又陪着老太太喝了一壶温着的麦冬菊花茶,精力不济的老人家便让顾进之带着江南因到家里四处逛逛。
“这宅子住了几代人了,说大也不算特别大,但能看的地方还是有的。”
老太太对江南因道。
“你是新媳妇,头回住进来,逛的时候多看看,有什么不顺眼、不称心的,想改动,尽管跟进之商量。”
江南因笑盈盈道:“好,谢谢太奶奶。”
“谢什么,你住着舒服,这个家才能算你的家。”
老太太放下茶杯,冲顾进之摆了摆手。
“去吧,趁日头还不大。我上午要打个盹,不用管我。”
说着又看了江南因一眼。
“热了就回来,别让她晒着。”
“知道了,太奶奶。”
顾进之起身,牵过江南因的手,等她站起来,两人一同离开花厅。
跟着顾进之一路优哉游哉地走过石榴树的枝叶,廊下的鸟笼,还有太平缸的锦鲤。
穿过西侧的月亮门,又过了一道游廊,便到了一个独立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正中一棵老紫薇,枝干虬曲,花开得正好,一簇一簇的粉紫色堆在枝头,风一吹过,簌簌落下几瓣。
江南因的目光定在院门上嵌着的石匾上。
小小一块,刻着两个字,字迹娟秀。
“那是太爷爷的字,太奶奶刻下的。”
顾进之注意到她的视线,轻声道。
“这里从前是太爷爷的书房,后来太爷爷走了,书就都搬去了藏书楼,这院子也空了下来。”
他看向她,问:“要进去看看吗?”
江南因怔愣了下,从院门口望进去,紫薇树下的石桌石凳落了一层花瓣。
好像很久没人进来,仿佛会惊扰到旧时光的记忆。
她摇了摇头,莫名放低了语气。
“我不进去。”
在这一刻,江南因忽然想到了此前从未想过的一些事情。
她这一生还不曾经历过与重视之人的死别,很难去想象,也不敢去想象。
而太奶奶却真真切切地经历了不止一次......
江南因抿着唇,朝顾进之挨近了一些,依恋地紧贴着他。
顾进之搂过她的肩膀,将她用力揽进怀里,也低声道:
“走吧。”
他没有许诺什么。
这不是他想做到就能做到的。
两人又沿着窄巷去了后花园——与其说是后花园,更像是一座小型园林。
假山叠石错落有致,各色花朵开得热烈,水潭里还种了荷花,只是现在还没开,只有碧绿的叶子亭亭玉立在水面上。
这样美好的景致让江南因原先压抑的心情疏解了不少。
刚好她走累了,拉着顾进之到四角小亭里坐下休息,扒着栏杆漫无目的地赏景。
这期间,两个人也始终依偎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顾进之垂眼看着她。
他爱极了她依赖他的模样,巴不得能持续一辈子。
可一想到如今她这番依赖是源于何种惶恐,他又舍不得了。
而他无法解决根源,只能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中午要不要去外面吃?”他拨弄了下她垂落的长发,温声道,“有家新开的西班牙餐厅,听说味道不错。”
江南因打起了点精神,“哪家呀?”
顾进之说了店名,江南因回想了一下,还是第一次听说。
“可以呀,也挺久没吃过西班牙菜了。”
边说着,她还边打开手机搜索这家店。
见她重燃起活力,顾进之难得对罗季则的废话表示了肯定,发了个红包给他。
可就当江南因连饭后要去哪里逛都计划好时,顾进之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还没接通,眉头便已经拧了一下。
江南因当即便生出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等顾进之接了电话,简短说了几句,他表情就变得不太好看。
等挂断电话,江南因和他对上视线,第一句就听他说:
“抱歉。”
她一颗心就沉了沉。
顾进之:“集团那边出了点纰漏,我得过去一趟。”
江南因抿起唇角,一脸大写的不高兴。
“刚还说要陪我吃饭逛街呢。”她语气很幽怨。
他主动提起来的,把她兴致也挑起来以后,他却把她丢下了。
顾进之伸手覆上她抓紧了栏杆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蹭了蹭。
“两个小时,最多两个半小时,我处理完马上就回来。”
江南因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噘了噘嘴,抽出手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抬眼瞪他。
“算了,你还是好好工作吧,别因为我耽误集团的事,那我可感动不起来。”
她推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快去。
“我自己也能吃饭逛街,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顾进之捧起她的脸,俯身吻了吻她嘟起来的唇瓣。
“放心,我有分寸,我还要赚钱养家呢。”
江南因哼了一声。
顾进之:“刷我的卡。等我忙完了,我就给你电话。”
江南因:“当然刷你的卡。”
顾进之低声笑了笑,最后在她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我走了。”
“哦。”
她没有站起来,翘起腿坐在原位,目送着他的身影进入窄巷,很快就看不见了。
收回视线,江南因重新看向亭子外的风景。
但不知怎的,方才还觉得美不胜收的景色,现在却怎么看都看不进去。
一颗心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她忽而对继续待下去没了兴趣。
仔细想想,这样的景色她也不是没有见过,南园里是没有类似的,去外面玩难道还见得少了?
她意兴阑珊地起身回自己的院子,拿起手机想找人,熟悉的人又都在千里之外的海城。
“......烦人。”
丢开手机,江南因瘫倒在沙发上,越躺越无聊。
......
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猛地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
难道没有顾进之在,她的生活就过不下去了?
那也太没出息了!
不认识他之前的二十几年,她不都过过来了,还过得很精彩么。
现在在京城的确人生地不熟,但她有钱,一个人也能找乐子。
大小姐雄赳赳气昂昂地决定,换一身衣服,给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去。
顾进之不能跟她一起吃西班牙餐厅,她就自己去吃。
他不能陪她逛街,她就自己去买买买。
走进衣帽间,江南因这次精挑细选了一件白色西装马甲和同色阔腿裤,里面配一件真丝内搭。
又给自己化了个全妆,绾起长发,戴上珍珠耳环、细链钻表,再踩一双宝蓝色的尖头高跟鞋。
对着镜子照了照,她对里头那个美艳飒爽的女人感到很满意。
看来人就不能闲着。
一化好妆,她什么多愁善感都没了。
她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能窝在家里枯萎呢?
就该出去给全世界一个欣赏她美貌的机会。
心情颇好地哼着歌,江南因拎起一只奶油色的Kelly包出门,找了平叔问过车库的位置,拒绝了让司机送她的提议,便打算自己开车出门。
然而到了车库,她才惊觉自己忘了一件事。
这不是在海城。
这里没有她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