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京城开始发燥,风从候机楼外面灌进来,都带着一股干热的尾气味。
江南因等在贵宾出站口,这里车流稀疏,整片区域都被提前预留,她踩着平底拖鞋,穿着休闲舒适到了极致,连妆都没化,素面朝天,只戴着一副墨镜。
这段时间筹备京城的婚礼实在太累了,她脚后跟都磨出了三个水泡,再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打扮自己。
好在今天就是来给她爸妈接机,不用打扮也行。
不过爸妈怎么还没出来?按理来说该到了呀......
江南因换了个姿势,放松自己的小腿。
现在就站这么会儿都不行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打开来看,是顾进之的消息。
【爸妈到了吗?】
【你脚还疼不疼?】
江南因嘴角忍不住翘起。
自己脚后跟的水泡,放在顾进之眼里好像是什么天大的重伤,每天都要问好几遍。
这次来接机,本来他也是打算他来接,她在家里等着就好。
但江南因不愿意。
有段时间没见她爸妈了,就算每天都有视频通话,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她当然要自己来接。
至于顾进之,被她赶着去公司上班去了,到时候晚上再一起吃饭。
午饭之前,她要和她爸妈独处,说些体己话。
江南因:【他们还没出来呢,应该快了。】
江南因:【不疼,穿拖鞋呢,都碰不到。】
顾进之:【辛苦老婆了。】
顾进之:【晚上我去接你们。】
江南因哼了哼:【我确实很辛苦,所以你更要专心上班报答我。】
她知道他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顾进之:【嗯,努力给老婆挣钱,想买什么就买,老公会打工还债。】
江南因笑得眉眼弯弯,提前预告:【你不用急,等婚礼办完了,到时候你会收到很多账单的。】
不可能不买的。
也就最近她累得狠了,没精力也没心情去逛街看秀看展,不然以她的战斗力,顾进之的小衣帽间不会到现在都还够用。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没法子,顾家上下都对她太好了,婚礼更是处处以她的意见为先,不管什么都说她喜欢最重要。
这搞得她也不好意思偷懒当甩手掌柜,比在海城的时候还要尽心尽力。
得知顾母喜欢牡丹,她便决定婚礼用花加上牡丹,满世界找染色牡丹,最后才定下从荷兰空运。
老太太讲究传统礼仪,她就专门请了礼仪老师学习京城老一辈的婚俗规矩,每天紧急加练,恍惚中有种自己要进宫选秀的既视感——电视剧里演的跟她经历的都没差了。
顾进之那些政商两界的长辈世交,她更是一个一个对着名单记脸、记名字、记职务,比当年背雅思单词还认真——当年她可没为雅思熬过夜。
一桩桩一件件,回想起来她自己都惊讶,她居然挺过来了!
看来人的潜力果真是能压榨出来的......
“因因!”
熟悉的女声打断了江南因的思绪。
她呆呆地抬起眼,视野内已然出现了南知的身影,正快步朝她走来。
看到妈妈,她条件反射地扬起笑脸迎上去,却来不及开口,就被南知一把捧住脸,挤着两边的腮肉,嘟起了嘴。
“唔唔唔......!”
她话都说不清,娇声娇气地哼哼唧唧埋怨。
南知没松手,皱着眉头左右端详着她,语气心疼得不行。
“怎么瘦这么多?黑眼圈都出来了......我就说你瘦了,你还非说是镜头的问题,真人比镜头里还要瘦得厉害!”
眼瞧着妈妈声音都哽咽了,江南因也不撒娇了,捂着南知的手软软地笑着卖乖。
“哎呀妈妈,婚纱瘦一点穿好看嘛,我这叫减肥。”
南知:“都瘦成排骨了,才不好看,而且什么减肥能把黑眼圈也减出来?”
江南因放弃抵抗,老实道:
“这不是太忙了嘛,但你和爸爸来了,我接下来就能好好休息啦,你别担心,我这两天就把瘦掉的肉吃回来。”
她拉着南知往车上走。
“先上车,路上说啦。”
南知还是心疼女儿,“海城办婚礼也没见你憔悴成这样......”
江南因赶紧给爸爸使眼色,示意该他出马了。
江启恒成功接收到女儿求助的小眼神,上前两步揽过南知的肩膀宽慰道:
“京城这边不一样,顾家多少代人扎根在这里,政商两界的关系盘根错节,单是顾老爷子当年提携过的后辈,现如今说得上名号的都多到数不清。这场婚礼已经不单是因因和进之两个人的事了。”
江南因用力点头表示认同。
“没错没错,海城是咱们的主场,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是顾家的主场,我们也要考虑他们的立场嘛。”
南知安静了片刻,看向女儿的神情慢慢变得复杂,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感慨道:
“你倒是比妈还懂事理了。”
江南因嘿嘿笑着,殷勤地给妈妈打开车门。
“还好啦,主要是他们都对我很好,我也投桃报李,懂事一点嘛。”
母女二人亲热地坐到一起。
南知拉着女儿的手,也没招了。
“你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别人对你好,你就对别人更好......我宁愿你永远不懂事,懂事多辛苦啊。”
江南因把自己埋到妈妈的怀里,还跟小时候一样蹭来蹭去。
“妈妈来了我就不懂事了,之后你可得帮我。”
“也不早点跟我们说,那我们早早就过来了。”
“现在来也不晚呐,正正好呢!”
······
一行人没有去顾家,而是先回江家自己在京城购置的房子。
那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绿荫覆盖了大半个院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下一地金斑。
江南因一进门就蹬掉鞋子,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往沙发上一倒,感受着空调的冷气,发出了一声满足的长叹。
“累死我啦。”
“刚不还说不累?”
南知挨着她坐下,把她的脑袋挪到自己腿上,用手指给她按摩头皮放松。
江南因非常严谨地纠正道:
“我可没有说不累呀,我说的是没瘦~”
江启恒从厨房出来,拿着三瓶矿泉水,给她们拧开瓶盖了才递过来,问女儿:
“流程走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