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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窝棚上铺满了枝叶茂密的树枝，黑夜来临的时候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闭着眼睛躺在树枝铺成的床上，她的脑袋里却是思绪万千，等打探完消息，就离开这里，毕竟还是一个人的时候自在些。
棚户区并不平静。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争吵，很快又低下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垃圾堆响起，可能是有人在翻找什么。
突然，通过幽鬼的感知，她听到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在向她这个新搭的窝棚靠近。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
谢梦瑶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改变，但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指尖微微扣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在掌心悄然酝酿。
脚步声在离她窝棚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一个压低嗓音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就这儿，新来的，是个水系，还带着个泳圈。”
另一个声音更沙哑些：“看着挺瘦小，不像有多少油水。强哥交代了，新人规矩点就别动，再观察观察。”
“知道，就是来看看。那泳圈——有了那东西，我们就能下水捞物资了。”
“急什么，日子长着呢。走吧，去那边看看，老赵家今天好像弄到点老鼠肉，去看看能不能换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梦瑶掌心凝聚的细微波动缓缓平息。她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日，谢梦瑶起身的时候感觉自己腰酸背痛，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上一世什么样的地方她没住过，没想到只是住了一夜树枝床，就受不住了。
太阳刚刚升起，她悄悄地拿出温度计放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等了一会把温度计拿回来一看，温度已经达到六十多度了，自己还有恒温衣，外面的那些人好多都是被晒得脸上的皮肤都爆起了。
收好温度计，她钻出窝棚，向着那个领任务的棚子走去。
棚子外已经排起了稀稀拉拉的队伍，大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谢梦瑶默默排到队尾，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
交任务的基本都是些普通人，或者像她这样异能低微的，上交的东西五花八门：几块发黑的树根、一捧干瘪的野果、两只瘦得皮包骨的老鼠，甚至还有几片锈迹斑斑的铁皮。
轮到谢梦瑶时，棚子里坐着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看都没看她。“名字，异能，定额。”
“谢峰，水系，每天五瓶水。”
老头在一个脏兮兮的本子上划拉了一下，扔给她一个系着麻绳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水”字。“傍晚前，五瓶，送到这儿。过时不候，没交够，扣当天口粮。”说着又扔给她五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子。
谢梦瑶接过木牌和瓶子，五瓶水，对于她来说简单，可是她不能太快完成。等到傍晚前拿过去就行。
领任务的地方同时也是发放每日最低限口粮的地方，轮到她时，只得到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和半竹筒浑浊的水。她没多看一眼，迅速揣好，离开了棚子。
回到自己的棚子，她的脚步一顿，只见她的棚子旁站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他就站在其中的一个幽鬼的面前，抬头好像在和幽鬼说话。
谢梦瑶的眉头轻轻蹙起，幽鬼是隐身状态，一般人是看不见它们的，可是那孩子的样子——
她记得小时候听外婆讲过，小孩子的眼睛可以看见很多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提着心，快速地向着窝棚走近。
小男孩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伸出短小的手指，好奇地虚点着。
“哥哥，你长得好奇怪哦。”他口齿不清，却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哥哥，你脚脚呢？”说着还低头看了一眼漂浮着的幽鬼。
隐身的幽鬼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那团模糊的能量体似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谢梦瑶给的指令是清除一切怀有敌意的人类。
可是这个小幼崽却是纯净的仿佛水一样，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男孩又自顾自地点点头，又说：“你为什么不说话？妈妈说，不理人不是好孩子。”他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幽鬼那有些模糊的脸。
谢梦瑶的心微微提起，脚步放得更轻，已经能看清小男孩稀疏发黄的头发和不合身的破旧衣衫。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低矮的窝棚帘子猛地被掀开，一个面容枯瘦，神色惊慌的年轻妇人冲了出来，一把将小男孩搂进怀里，声音都因为恐惧有些发颤，“小安，你在和谁说话？”
她的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四周，除了走过来的谢梦瑶和破旧的窝棚，什么也没看见，这让她更加不安，手臂紧紧箍着怀里的孩子。
小男孩被母亲的紧张感染，有点吓到了，扁了扁嘴，但还是指着幽鬼的方向：“妈妈，哥哥，那个哥哥，没有脚脚，和爷爷一样。”
“哪有什么哥哥！”妇人脸色发白，抬手就想捂住孩子的眼睛，厉声道，“不许胡说，还有爷爷已经死了，你看错了。”
她抬头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谢梦瑶，眼神里充满警惕和难以掩饰的恐惧，“对——对不起，这孩子——净说胡话。没打扰到你吧？”
谢梦瑶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小男孩依旧望向幽鬼方向的眼睛，又落回妇人惶恐的脸上。
“没事，小孩子嘛，都是喜欢幻想一些朋友的，他也可能是没人陪他玩，自己幻想有哥哥呢。”
谢梦瑶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她看了一眼小男孩，“天气热，孩子小，快回去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窝棚，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窝棚外，妇人抱着还在小声嘟囔“哥哥走了”的小男孩，匆匆躲回了自己的棚子，久久没有出来。
窝棚内，谢梦瑶抿了抿唇。看来，外婆说的也许没错。有些孩子，确实拥有对能量或灵体的敏感。
她闭上眼。也许该考虑换个更僻静的落脚点了。这个棚户区，眼杂，心也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