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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苏牧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暂停了画面，仔细看去。
即使隔着屏幕，即使只是录像，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也扑面而来。
更让他震惊的是画面的细节：怪物的种类繁多，绝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每一只的形态、动作细节都有微妙的差异；兽潮的推进层次分明，前排是速度快的、皮糙肉厚的，天空中还盘旋着黑压压的飞行怪物......这得消耗多少渲染资源？这游戏的场景管理和AI群控技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更关键的是自己这两千多买的显卡，竟然都能带动这样的画面。
他松开暂停，录像继续。
逃亡开始了。那是一场真正与死亡赛跑的极限奔逃。
萧鱼儿将敏捷属性发挥到了极致，【暗影步】、【翻滚】、普通的奔跑交替使用，拼命压榨着每一分体力。
她不敢走大路，那里怪物更集中，只能沿着崎岖的丘陵林地穿梭，利用地形稍稍拖延身后越来越近的死亡浪潮。
路上，她遇到了其他逃难的玩家和NPC转职者。绝望之下，人性被赤裸裸地剖开。
她亲眼看到一个五人小队，在即将被侧翼窜出的几只迅捷豹形怪物追上的瞬间，队伍里那个手持盾牌的壮汉，竟然猛地将旁边一个正在施法的女法师向前推了一把！
女法师猝不及防，踉跄扑倒，下一秒就被扑上来的怪物淹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而那个壮汉和剩下的队友，则利用这争取到的半秒时间，头也不回地加速逃离。
萧鱼儿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只有瞳孔深处剧烈收缩的惊骇。
但她也看到了另一幕：
一对似乎是情侣的年轻转职者，女孩的腿受了伤，男孩背着她，跑得跌跌撞撞。眼看侧面一股怪物分流就要冲过来，男孩猛地将女孩塞进一个岩石缝隙，自己则转身，举起武器，对着汹涌而来的兽潮，发出了绝望却不肯后退的怒吼。
画面最后定格在男孩被怪物淹没的背影，和岩石缝隙中女孩死死捂住嘴巴、泪流满面的惊恐双眼。
自私与牺牲，卑劣与光辉，在这突如其来的末日图景中交织碰撞。
萧鱼儿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跑，拼命地跑。
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高级体力药剂早已喝光，中级、初级的也消耗殆尽。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又被奔跑带起的风吹冷，黏腻地贴在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身后的轰鸣声、嘶吼声、崩塌声从未远离，仿佛死神的呼吸一直喷吐在她的后颈。
终于，在一次强行使用【暗影步】穿过一片碎石坡后，她的小腿传来一阵剧痛。抽筋了。她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匕首脱手飞出。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透支的体力加上腿部的痉挛，让她一时根本无法站起。
她回过头。
黑色的“浪潮”已经近在咫尺，狰狞的怪物面孔、嗜血的红眼、闪烁着寒光的利爪獠牙，充斥了整个视野。腥臭的风扑面而来，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跑不掉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
此刻。
极致的恐惧之后，萧鱼儿的心跳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她躺在地上，望着那片迅速吞噬光明的兽潮，脑中闪过的，却不是空白。
如果......他在的话......能逃出去吗？
那个无所不能、冷静精准的存在。如果是他操控这具身体，面对这样的绝境，会不会有办法？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弱点、计算出最优路径的手，能不能再次创造奇迹？
他知道我死了......会怎么样？会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动容吗？还是会觉得，这个F级的傀儡，终于还是没用了，死了也就死了？
雪柔......如果知道我死了，会伤心吧？她那么真诚地把我当朋友......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还是......太没用了啊。连逃命都逃不掉。愧对他帮我提升的等级，愧对他送我的装备，愧对他......让我看到的这个世界的温暖。
可是......
像我这么普通，职业还是最差的F级，为什么会得到他那样存在的“青睐”呢？也许，真的只是幸运吧。偶然被选中的傀儡，体验了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冻死前擦亮火柴看到的幻象......虽然短暂，但那些光，那些战斗的快意，那些朋友的温暖，是真实的。至少照亮过我。
谢谢......虽然不知道你是谁。
兽潮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冰冷的、尖锐的触感即将触及她的皮肤。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际，漆黑的夜空仿佛被利刃劈开一道缝隙。一道璀璨夺目、仿佛凝聚了星辰之力的巨大光柱，轰然坠落！精准地砸在兽潮最前端！
轰隆。！！！
大地剧震，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夹杂着无数怪物凄厉的哀嚎。
兽潮的前锋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一个洪亮、威严，仿佛带着某种神奇力量、能抚平恐慌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天际炸响，滚滚传来，压过了怪物的嘶吼：
“坚持住！我是北境巡防军第三军团，‘李念家’！援军即刻就到！向光柱方向靠拢！不要放弃！！！”
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无数绝望奔逃的人精神一振！
“是援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快！往那边跑！”
“坚持住！跑出去！”
前方逃跑的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呐喊。
萧鱼儿也被那巨大的声响和光芒震得恍惚了一瞬。求
生的本能让她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光柱落点的侧方、人群汇聚的方向，手脚并用地爬去。
希望，仿佛在最后一刻闪现。
然而，兽潮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阻了一瞬，更加狂暴的后续部队便汹涌扑上，瞬间淹没了光柱清理出的短暂空隙。
而天空中的飞行怪物，如同嗅到血腥的秃鹫，黑压压地朝着光柱源头。那个屹立在巨大狮鹫背上、手持光芒巨剑的威武身影。扑去！
萧鱼儿只来得及在汹涌的怪物缝隙中，瞥见那一幕：
那位被称为“战神”的男子，面对遮天蔽日的飞行怪物，毫无惧色，再次挥动手中的巨剑。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半月形剑光横扫天际，所过之处，怪物如雨般坠落。
但挥出这一剑后，他伟岸的身形明显晃动了一下，仿佛承受了巨大的负担，脸色瞬间苍白。
而更多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怪物，从四面八方，从地面的兽潮中跃起，扑向了他和他的狮鹫坐骑......
萧鱼儿看不到了。
一只布满鳞甲、散发着恶臭的利爪，穿过了她试图格挡的手臂，狠狠刺入了她的胸膛。
剧痛。
冰冷。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吞噬了光，吞噬了声音，吞噬了一切感觉。
视野彻底黑屏的前一刻，她残留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带着无尽遗憾的念头：
就......这么倒下了吗？
死在......黎明前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