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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谷的大门在的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苏牧把车停好，走到售票处，买了票，转身看着顾冰凝。
她正站在入口处，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红色长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高跟鞋的细跟戳在地砖的缝隙里，整个人和周围的游乐设施格格不入。
“你到欢乐谷来，到底要干嘛？”苏牧问。
顾冰凝收回目光，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游乐场不就是为了玩吗？”
苏牧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红裙，又看了一眼那双细跟高跟鞋，张了张嘴：“你穿成这样来玩？”
“我穿成这样怎么了？”顾冰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理直气壮，“欢乐谷不就应该穿得美美的吗？”
苏牧深吸一口气，没有反驳。行，你开心就好。
......
顾冰凝选的第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
她踩着高跟鞋爬上那匹白色的木马，动作有些笨拙，裙摆卡在木马的尾巴上，扯了两下才扯出来。
木马开始旋转，她扶着杆，身体随着木马的起伏轻轻晃动，风吹起她的长发，红色的裙摆在彩色的灯光下像一朵移动的花。
苏牧站在栏杆外面，看着她。
她在笑。不是那种对着其他人的标准微笑，也不是对着下属的冷笑，是那种真的、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的笑。
苏牧见过她很多种表情......生气的、嘲讽的、命令的、冰冷的......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样子，像一个第一次去游乐场的小女孩。
“你怎么不玩？”顾冰凝转到他面前的时候问。
苏牧摇了摇头。
木马停了。
顾冰凝从上面下来，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但看到苏牧面无表情地站在栏杆外，那笑意淡了一些，又绷住了。
“下一个。”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命令式的调子。
......
第二个项目，海盗船。
顾冰凝站在海盗船下面，仰头看着那艘巨大的船在高空中荡来荡去，船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排队区。
苏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攥着裙摆的手指微微发白。
海盗船启动了。
起初是缓慢的摇晃，然后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船荡到最高点的时候，顾冰凝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抓住安全压杠，指节白得像要断掉。她的脸色也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叫出来。”苏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冰凝睁开眼睛，侧头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几缕发丝贴在脸上，遮住了半张眼睛。
“叫出来会好一些。”苏牧说。
顾冰凝张了张嘴，没有叫。船又一次荡到最高点，失重感像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胃，她终于没忍住......
“啊......！！！”
不是那种优雅的、克制的惊呼，是那种把嗓子都扯破了的、毫无形象的大叫。风声灌进嘴里，把她的声音撕成碎片，但苏牧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有一种宣泄的轻松。
海盗船慢慢停了下来。顾冰凝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她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苏牧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袖子，攥得很紧，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她的声音很小，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
“算了，这个你别玩了。”苏牧说。
顾冰凝摇了摇头，松开他的袖子，站直了身体。她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下一个项目。
“我可以。”
......
从海盗船到大摆锤，从大摆锤到过山车，从过山车到跳楼机。顾冰凝一个一个地玩，每一次上去之前都紧张得攥紧裙摆，每一次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但她没有退缩。
苏牧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从最初的脸色发白到后来能睁开眼睛，从紧紧抓住安全压杠到能举起双手，从不敢叫到叫得比谁都大声。
两个小时过去了。顾冰凝的脸上带着一种苏牧从未见过的红润，不是化妆抹出来的，是真的高兴的那种红。
苏牧说去买水。他走到园区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扫码付款的时候，卖水的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顾冰凝。
大叔的眼神有些微妙：“小伙子，昨天那个姑娘呢？”
苏牧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你带的那个姑娘啊，长头发的，穿蓝裙子。”大叔的表情像是在说“别装了，我都看见了”，“那个也挺漂亮的。
今天的这个更扎眼。你小子挺有本事啊。”
苏牧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想了想，算了，解释不清楚。
他付了钱，拿着水走了。大叔在身后啧啧了两声，声音不大，但苏牧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听得特别清楚。
......
最后一个项目，摩天轮。
摩天轮的座舱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苏牧把一瓶水递给顾冰凝，她接过去，拧了两下没拧开，又递回来。
苏牧拧开，递回去。顾冰凝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座位上，侧头看着窗外。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变成了积木，车流变成了光带，远处的江面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你以前没玩过这些？”苏牧问。他注意到她从旋转木马到摩天轮，每一个项目都像是第一次体验。
顾冰凝没有转头，声音很轻：“小时候想过，后来没机会了。”
“没机会？”苏牧看着她。
顾冰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小时候家里管得严，不让去。后来长大了，觉得游乐场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就不想来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今天才发现，其实挺有意思的。”
苏牧没有接话。他想起自己在过山车上看到她闭着眼睛尖叫的样子，想起她从大摆锤下来腿软得要扶栏杆的样子。他想说“你刚才吓得脸都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煞风景了。
摩天轮缓缓上升，座舱里安静下来。顾冰凝侧着脸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很淡，但很真。
苏牧也转过头，看着窗外。
城市很大，人很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