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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上沾着一丝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苏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几道深深的齿印，边缘渗着血珠，有一处皮都破了，在路灯下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你是狗吗？”苏牧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愤怒藏不住。
顾冰凝看着那几道齿印，看着渗出来的血，脸上的表情从倔强变成慌张，又从慌张变成害怕。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手，手指刚触到他的皮肤又缩了回去。
苏牧没再看她，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背还在疼，一刺一刺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痒麻。他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声响，哒哒哒哒，像雨点打在路面上。她没有叫他，只是跟着他，不远不近，大概隔了七八步。
苏牧越走越快。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快。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他走，她也走。苏牧猛地转过身。“别跟着我。”
顾冰凝站在几步之外，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红裙被夜风吹起来，裙摆扫着路面。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没有走。
苏牧转过身继续走。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他走过一个路口，两个路口，三个路口。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不急不慢，像影子一样甩不掉。手背上的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的。他讨厌被人跟着，尤其是被她跟着。她就像一个做错了事但死活不肯认错的小孩，跟在大人的后面，不说话，不走开，就那么跟着。
又走了一段路，苏牧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变快了。她小跑着追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衣角被轻轻拉住了。力气很小，像是在试探，像是怕一用力他就会消失。
苏牧停下脚步。
顾冰凝站在他身后，只拉着他的衣角，指甲上淡粉色的甲油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她低着头，红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她没有去拉。苏牧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你......”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咬回来。”
苏牧转过身看着她。她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那张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血迹，狼狈得不像平时那个颐指气使的顾家大小姐。
苏牧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狗咬我一口，我还能咬狗一口吗？”
顾冰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是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我就是......我就是......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要辞职。我干......我什么都干......”
苏牧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干什么”，但这话从他耳朵里听进去，变了味。他摇了摇头，把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
他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那几片淡粉色的甲油，在路灯下微微发亮。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他的声音平静了一些，“辞职是我早就决定好的。”
顾冰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不用这样。”苏牧说，“我已经决定了。”
顾冰凝跺了一下脚，高跟鞋的后跟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很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苏牧叹了口气。“衣服还我吧。那些东西，我穿不起。”
顾冰凝低下头，过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回车旁边。
苏牧打开后备箱，从一堆名牌袋子里翻出自己的旧衣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起球的卫衣，边缘磨毛了的外套。他把它们从最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
顾冰凝靠在车门上，看着他。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几道齿印上，又移开。苏牧解开领带，扯下来，搭在车后备箱的边缘。然后是袖扣，摘下来，放在领带旁边。接着是表，他犹豫了一下，摘下来，放在袖扣旁边。表盘上那行极小的工匠签名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苏牧把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顾冰凝还在旁边站着，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让她走开。已经没力气计较这些了。
他脱下衬衫，换上自己那件起球的卫衣。卫衣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比那件挺括的衬衫舒服太多了。然后是裤子。他在车门的遮挡下换上自己的牛仔裤，腿终于能活动了。最后是外套......那件边缘已经磨毛了的、穿了快三年的深灰色外套。他穿上，拉好拉链，把衣服的褶皱扯平。
顾冰凝看着他换完这一身，看着他站在路灯下，从一个贵公子变回了一个普通人。卫衣的领口有些松了，牛仔裤的膝盖处鼓了一个包，外套的袖口磨得发白。
“这样顺眼多了。”她想说，但没有说出口。
苏牧把换下来的西装、衬衫、领带、皮带、皮鞋、袖扣、手表、钢笔，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后备箱。他合上盖子，看着顾冰凝。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顾冰凝愣了一下，看着他，又看了看驾驶座，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过那些熟悉的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顾冰凝靠在后座，侧着头看着窗外，街灯的光从玻璃上滑过去，一明一暗。她偷偷看着苏牧的后脑勺，看着他卫衣的领口，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看着手背上那几道齿印。她张了张嘴，想说“疼不疼”，但喉头像堵了什么东西，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到了别墅门口，顾冰凝推开车门，没有下车。她回过头看着苏牧。
“车你开回去吧。”她顿了顿，“明天你还要来公司拿东西。”
苏牧摇了摇头。“不用了。地铁方便。”
顾冰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坚持。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他又会生气。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苏牧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关上车门，把钥匙递给她。
顾冰凝接过钥匙。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时，停了一下。她的手很凉。
苏牧收回手，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