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会议室。
屏幕亮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亮,是缓缓地、像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一样。屏幕上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一张面孔出现在苏牧眼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慈祥,眉宇间有上位者的威严,但那双眼睛没有咄咄逼人的锐利,而是温和的、深沉的,像一潭静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他坐在一把木椅上,背景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书的书脊已经褪色了。
苏牧看着那张脸。他在新闻里见过无数次,在教科书上见过,在历史纪录片里见过。但从未这样近过,从未这样面对面过。
老人也在看着他。他的目光在苏牧的脸上停了一下,在那张黑色面巾上停了一下,然后在苏牧的眼睛上停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光。
“小同志。”大长老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清晨的钟声,“你为国家做的贡献,我已经知道了。”
苏牧张了张嘴,想说“不辛苦”,想说“应该的”。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在沉默了很久之后,点了点头。
大长老没有在意。他低下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念了起来。“十万份恢复药剂。一千把能量步枪。一门镭射炮,一套核能充电装置。”他念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念得很清楚。念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苏牧的眼睛。
“这些物资,救了多少将士的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至少上万。甚至数万。”他顿了顿,“我代表国家,感谢你。”
大长老站起身,身体挺得笔直,然后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很低,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光。苏牧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想说“大长老,您不用这样”,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我也是龙国的人。”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大长老直起身,看着苏牧的眼睛,目光中带着赞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一个‘我也是龙国的人’。”大长老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小同志,我决定授予你少将军衔。但考虑到你想隐藏身份,这个军衔先记在这里。相关的福利和权限,都会体现在你的贡献点上。你可以随时来取,也可以让人代取。”
苏牧的心跳快了几拍。少将。肩上扛着金星的少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这个军衔产生任何交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谢谢大长老。”
大长老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画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然后是一个模糊的声音。大长老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对苏牧说了一句“稍等”,站起身,走出了画面。
屏幕切换到等待画面,一片深蓝色的背景上,白色的光点缓慢移动着。苏牧听不到画面里的对话,但他能听到模糊的声音从屏幕的某个角落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是将军的声音,他在汇报武器测试的结果。能量步枪,一枪击穿40级恶魔的甲壳。镭射炮,一炮轰杀45级恶魔领主。他的语气急促而兴奋,像是在报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屏幕重新亮了。大长老回到椅子上,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慈祥的、温和的,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郑重的东西。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在思考,在重新衡量。
“小同志。”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比刚才多了几分重量,“你带来的那些武器,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用。”他顿了顿,“军衔提升到中将。”
苏牧的手指顿了一下。中将。在少将之上。他张了张嘴,想说“这太快了”,想说“我承受不起”。但大长老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为国家做的贡献,远不止物资本身。”大长老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那些武器,让我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让我们看到了守住防线的可能。让我们看到了那些年轻士兵能活着回家的希望。”他顿了顿,“你救了太多人的命。一个中将,你担得起。”
苏牧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老人。老人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权谋算计的光,是一种苏牧说不上来的、让他喉头发紧的光。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苏牧的声音很低。
大长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国之大义者,国士无双。”
苏牧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经历的一切。深渊的黑暗、恶魔的利爪、复活石的冰冷、城墙上那些士兵疲惫而坚毅的脸。
他想起自己决定来体育馆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穿过警戒线时微微发抖的手,想起自己站在将军面前说“我是龙国的人”时那忐忑又笃定的心情。
他从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从没想过要当什么国士。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了这份力量,就该做点什么。仅此而已。
“我也是龙国的一员。”苏牧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国家有难,我出一份力,是应该的。”
大长老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
他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微笑,是那种长辈看晚辈时才会露出的、带着骄傲的笑。“你这样的人,才是国家的脊梁。”他说。
屏幕暗了。通话结束。苏牧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黑掉的屏幕,久久没有动。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一片空白。中将,国士无双,国家的脊梁......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这些词产生任何交集。
苏牧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转身朝门口走去。他拉开门,参谋长还在走廊里等着。看到苏牧出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前面带路,把他送出了指挥部的正门。
“苏先生。”参谋长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牧,“以后这里随时为您开放。您的身份码已经录入系统,从正门进来,刷卡就行。不用再......”他顿了一下,“不用再隐身了。”
苏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拉下黑色面巾,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炮火的硝烟味。他抬起头,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