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件事没有就此停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邀约以不同的形式持续出现......
有时是运营方转达的,有时是品牌方间接提及的,还有一次是她偶然听到同行提起,说那个陈少已经在圈子里放出话来,说对林薇很感兴趣,想认识一下。
平台方的人在这段时间里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先只需要在系统里提交内容审核的操作,现在要多走几道确认流程。
工作群里的负责人偶尔会在她的直播结束后多问几句,说"今天状态不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听得出的、属于试探层面的措辞调整。
林薇不是没见过这种变化。
她在直播这行待了几年,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有人看中你的流量,有人看中你的长相,有人看中你这个人本身。
她对自己的边界有清楚的认知:合作可以,但朋友是要看缘分的,至于更多的东西,她不会给任何人留出想象的空间。
更何况她已经过了那个需要靠机会来证明自己的阶段了。
她有稳定的收入,有一定规模的粉丝基础,有一套自己建立起来的运作系统。
她不需要通过迎合谁来完成什么突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欠任何人情。
她在拒绝了第五次邀约之后,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转黄了,在下午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介于深绿与浅褐之间的过渡色。
楼下院子里那对老夫妻正在给花浇水,水管里的水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细长的弧线,落在花坛边缘的泥土上。
她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给运营人员发了一条消息:"我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谢谢。"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面,重新开始整理今晚的歌单。
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在墙面上微微晃动,像是正在完成一次不需要她参与的呼吸。
林薇是在第三天早上发现流量不对的。
她习惯性在开播前看一眼后台数据,确认在线人数的基线区间。
今天的数据线和往常的波形曲线在同一个起始点出发,在第一条波段上保持了预期的折角走向,然后那条线在应当攀上峰值的位置忽然停住了,像是被某种力量截断了原有的上升路径,转而以更平缓的角度向前延伸。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又刷新了一遍页面。
数据没有变化。
她又换了手机打开直播间看了一眼,在线人数比平时少了将近七成。
弹幕的滚动速度也从常规的密度变成了稀稀落落的间隔,像是有人在播放器上调整了倍速。
她以为只是平台算法波动,没太在意,按照计划播完了当天的内容。
下播之后她打开后台看了详细数据,发现推荐流量的入口在开播前就被切断了。
不是自然衰减,是被人为调整过参数。
第二天,更糟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只剩下平时的两成左右,弹幕稀疏到她能逐条读完每一条内容。
有老粉丝在问"怎么今天人这么少",有人说"是不是换了时间段",还有人说"我这边推荐页刷不到你了,是搜索进来的"。
林薇在读到那条弹幕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依然按计划完成了直播流程。
下播后她联系了平台的运营对接人,对方回复得很快,措辞客气,说"可能是系统在调整推荐策略,我帮你问问技术那边"。
然后那件事就没有了下文。
第三天,商务对接出了问题。
两个已经谈好排期的品牌方在同一天取消了合作,理由是"品牌方调整方向"。
林薇翻了翻之前的沟通记录,确认了这些合作已经在合约流程中推进到了相当深的位置,不太符合普通商业调整中会涉及的时间节点。
她托了几位相熟的同行打听了一下,对方回消息的时候语气有些闪烁,先是说"我这边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的边界,然后补充了一句:"有人打了招呼。"
林薇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立刻追问是谁打了招呼,也没有继续问具体原因,只是给对方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
然后她换了一个联系人,拨了一个电话。
第二个电话也是类似的走向......开头几句寒暄,然后她问起最近圈内有没有什么关于她的风声,对方沉默了一下,说"确实有一些说法,不过我自己也不太确定来源"。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电话。
每一个通话的时长都比前一个更短,对方的措辞也越来越简洁,从最初的"我帮你问问"变成了"这个事我可能不太方便多聊"。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时,对方的措辞已经简化为"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
林薇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结束的通话记录。
她垂下手,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只是维持在那个位置上。
那段时间的持续时间不长,但那层安静的量级和她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像是被一扇关闭的门隔绝在了某个空间里。
她坐在书桌前没有动。
窗外的光已经暗了,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直播设备还维持着待机状态,麦克风的红色指示灯以固定频率闪烁着,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在这个房间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方向,上面空荡荡的,没有弹幕,没有观众,只有她自己映在屏幕角落里的模糊轮廓。
她想起自己这一路上遇到过多少次类似的事情。
从荣都到魔都,从无名主播到有一些知名度的主播,每次稍微做出一点成绩,总会有人觉得她可以被拥有、可以被支配、可以被纳入他们的版图。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以为自己已经走过了那段会被随意拿捏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