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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叶子，出什么事了？我刚在洗澡，没听到铃声。"李芳菲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背景音里还有吹头发的声音。
叶云深吸一口气："中创，周一全部抛掉！""周一？好。"李芳菲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我周一一开盘就马上让人帮我抛掉。"李芳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电话那头的叶云似乎愣了一下："你...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李芳菲轻笑一声，“你让我抛，那肯定有你的道理。而且这么多年了，我还信不过你吗？”
叶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有这样一个信任自己的朋友真好。
“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你能跟我说说原因不？”李芳菲接着问道。
叶云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我得到消息，中创背后有重大问题，很快会出大状况，股价肯定会暴跌。
”李芳菲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那还好你及时告诉我。对了，找个时间，咱们见面再详细聊聊？”
叶云应道：“行，等下周有空我们出来见面再聊。”
挂断电话后， 李芳菲嘴角扬起一个叶云看不见的弧度："你什么时候害过我？"说完，李芳菲擦了擦头发，躺到床上。
李芳菲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标注"银河证券张经理"的号码。这是她朋友介绍的营业部主管，专门为她这种不爱去证券交易所服务。
"张经理，我是李芳菲。"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稳有力，与方才和叶云通话时的轻快判若两人，"等周一开盘，立即帮我清仓中创，全部挂市价卖出。"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李小姐，现在中科创业报价23.8元，比昨日收盘跌了2.3%，确定周一要全部..."
"你照做就是了。"李芳菲打断对方，"有多少抛多少。"
挂掉这通电话后，李芳菲思绪不由飘回七年前。1995年的初秋，江浙大学梧桐大道上的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作为人文学院历史系的新生，她抱着厚重的《中国通史》教材，跟着室友王丽走向第一教学楼。
"听说咱们系的张教授特别严格，"王丽咬着豆浆吸管小声说，"上学期他挂了三成学生呢。"
李芳菲正要回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女生推推搡搡地挤过来，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故意提高声音："快看，那不是叶云吗？高考历史单科全省第一那个！"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清瘦的男生独自走在梧桐树荫下。白衬衫洗得发黄，但熨得一丝不苟，黑色长裤裤线笔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抱着的书——不是学校统一教材，而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间还夹着几张露出边的笔记卡片。
"装什么装..."马尾女生撇撇嘴，却被同伴拽了拽衣袖。那个叫叶云的男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议论，只是微微仰头看着教学楼门楣上"实事求是"的校训，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阶梯教室里风扇吱呀转动，张教授正在黑板上写下"历史学的三重境界"几个遒劲的大字。李丽用手肘碰了碰李芳菲："后面那个书呆子一直在看你。"
李芳菲假装撩头发时向后瞥了一眼，叶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确实在看她——不，准确地说，是在看她面前的黑板。
"唉，叶云，"他旁边的圆脸男生压低声音，"你看前面那个穿蓝裙子的女生，像不像《围城》里的唐晓芙？"
叶云的目光终于动了动，却在与李芳菲视线相接的瞬间迅速转回黑板。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闹，要讲钱穆先生的《国史大纲》了。"
张教授果然开始分发复印的讲义："今天我们先讨论钱穆先生提出的'历史即生命'说..."
课上到一半，张教授突然提问："有同学了解'唐宋变革论'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正当教授失望地摇头时，后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叶云站了起来，白衬衫袖口沾着墨渍："日本学者内藤湖南在1910年提出，中国从中古向近世转变的关键在唐宋之际..."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说到"宋代科举造就的士大夫阶层"时突然变得流畅。
"...所以我认为，将唐宋变革简单归结为贵族政治向官僚政治转变，忽视了..."叶云突然卡壳了，他看见全班同学都扭过头来盯着他，耳尖顿时红得透明。
"说下去。"张教授鼓励道。
叶云深吸一口气："忽视了土地制度变革带来的社会流动性变化。"说完立刻坐下，额头抵在课桌边缘，像只受惊的鸵鸟。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李芳菲故意放慢收拾书本的速度，听见张教授叫住叶云："你读过宫崎市定的《东洋的近世》？"
"只...只读过节译本，"叶云的声音又变得细若蚊蝇，"在县图书馆抄的笔记..."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王丽兴奋地比划着："那个叶云也太神了！才刚开学，知识储备这么丰富..."
第二天她"偶然"选了叶云常坐的阅览室座位，发现他正在用放大镜比对《续资治通鉴长编》两个版本的差异；直到深秋某个雨夜，她在古籍部遇见躲雨的他，两人从班固的《汉书》笔法一直聊到闭馆...
"同学，"管理员来催时，叶云突然从旧书包里掏出把黑伞，"这个...给你。"
李芳菲愣住了。伞面是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木质伞柄上刻着"叶”。
李芳菲轻轻抚摸那把一直没舍得用的旧伞，回忆起与叶云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期待着下周与叶云的见面，她想和他好好聊聊最近的点点滴滴。
她轻轻闭上眼，嘴角带着微笑，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下周见面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