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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六点四十分，叶云像往常一样骑着那辆自行车前往市政府。
当他拐入棉纺厂后巷时，一阵异常热闹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老李头，听说了吗？咱们这边要拆迁了！"修车铺的张师傅嗓门洪亮，手里还挥舞着沾满机油的扳手。
"大清早的胡咧咧啥呢？"卖早点的王婶一边摆弄蒸笼，一边撇嘴，"这破地方说了二十年要拆..."
叶云不动声色地放慢车速，单脚撑地停在巷口的梧桐树下。
他佯装整理公文包，实则竖起耳朵听着这群老街坊的对话。
"这回可是真的！"
五金店老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小舅子在市政府开车，昨儿亲眼看见好几辆省城牌照的车开进棉纺厂老仓库那边，下来的人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哎哟喂！"
裁缝铺的刘阿姨一拍大腿，"我说怎么昨儿半夜听见推土机的动静！"
"你幻听了吧？"
旁边卖豆腐的老李插嘴道，"都还没影的事呢，推土机的声音都被你听到了。"
蹲在路边吃油条的老赵头撇撇嘴："你们尽瞎猜。我听隔壁邻居的女儿说，这次是万科集团要来开发。"
"真的假的？"
修车铺的张师傅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咱们这片破房子，还能让万科看上？"
"可不是嘛，"老赵头咬了口油条，"人家说看中的就是咱们这地段，离市政府和火车站都近。"
"得了吧，"刘阿姨翻了个白眼，"这话都传了多少年了，哪次是真的？"
七点二十分，叶云提前抵达市政府大院。刚停好自行车，他就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常不同。
保安老刘一反常态地站在门口，正神色严肃地检查每个进入人员的证件。
"今天怎么这么严？"叶云递过工作证时随口问道。
老刘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听说今天早上大领导大发雷霆，马秘书长特意交代要加强安保。"
走进办公楼，走廊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秘书处的小林一把拉住叶云："你可算来了！马秘书长找了你三次，说让你一到就过去。"
推开马卫东办公室的门，叶云发现里面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马卫东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消息走漏得太快了。"
马卫东掐灭手中的香烟，声音嘶哑，"这才过去48小时，连街头小贩都在议论。"
他递给叶云一份名单，"这是今早接到咨询电话的记录，你看看。"
叶云翻阅着厚厚的通话记录，眉头越皱越紧，从退休老干部到报社记者，甚至还有几个省城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上午九点，紧急会议在市政府第三会议室召开。
邓春梅罕见地迟到了五分钟，她快步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眼下明显的黑眼圈。
"同志们，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邓春梅开门见山，"现在外面谣言四起，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她条理清晰地布置了三项紧急措施：
第一，由国土局即刻启动拆迁冻结程序，今天下班前必须完成所有法律手续。
"王局长，这件事你亲自督办。"
邓春梅的目光锐利如刀，"如果明天我在《岭北日报》上没看到公告，你这个局长就别当了。"
第二，宣传部牵头，会同招商局、规划局，立即准备新闻通稿。
"重点强调这是市政府主导的民生工程，补偿标准一定会公开透明。"邓春梅特别强调，"要抢在那些媒体前面发声。"
第三，成立专项工作组，由马卫东任组长，明天就进驻街道办。
"特别是那些所谓的'拆迁专家'、'维权律师'，"邓春梅敲了敲桌子，"一个都不能放进来。"
这时，叶云抱着一摞文件轻轻敲门进来。邓春梅抬头看了一眼："放这儿吧。"
叶云将文件放在会议桌角落，余光扫到桌上摊开的棉纺厂规划图上，几个关键区域已经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注意到马卫东正在翻阅一份刚送来的材料，脸色越来越凝重。
邓春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示意叶云先别走，转向马卫东："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马卫东将一份通话记录拍在桌上，"昨天下午四点十二分，周家俊用办公室座机给周明打了电话，通话时长8分36秒。"
规划局长补充道："我们的人确认，周明昨晚在'春江阁'宴请了三家房产中介的老板，席间详细透露了棉纺厂南片区的规划范围。"
他指着照片上戴金丝眼镜的王强，"今早房管局报告，'友家地产'突击签约了棉纺厂南片区7套二手房，都是现金交易。"
邓春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徐家明的人，吃相越来越难看了。"
十点整，邓春梅在市委书记张政办公室待了足足四十分钟。
"...这项目是我带着团队熬了三个通宵谈下来的！不是给他徐家明一帮人捞油水的！"
张政书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春梅同志，冷静。纪委已经掌握了周明与中介的资金往来..."
下午两点，三道重磅消息接连炸响：
市纪委对商业局市场科开展"例行巡查"。
市委组织部突然调整周明工作，调任商业局后勤。
市政府发布公告，冻结棉纺厂片区所有房产交易。
叶云在走廊遇见周家俊时，这位向来趾高气扬的局长面色铁青，手里的茶杯不住地颤抖。
傍晚的书记办公室，张政给邓红梅倒了杯茶："徐家明刚才来找过我，说这是'小题大做'。"
邓红梅冷笑一声："他侄子三个月买了六套房，全是即将拆迁的区域。"
"下一步怎么走？"张政翻开笔记本，"我听说省里荣昌集团..."
"正是徐家明背后靠山的白手套。"
邓红梅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材料，"这是他们近三年在岭北的项目清单，每个项目都有他们的影子。"
窗外的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渐渐融为一体。
晚上九点，叶云整理文件时发现一份标着"机密"的名单——市属国企负责人调整方案。
其中，徐家明的心腹、城投公司总经理陈建国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拟调任市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