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最后一个完整的周末,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芳菲就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岭北的家,哥哥李建国都还没有起床。
六点整,那辆熟悉的自行车准时出现在小区后门的梧桐树下。
叶云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蓝衬衫,袖口的折痕清晰可见,显然是刚从包装袋里取出来的。
他单脚撑地,看着李芳菲小跑过来的身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李大才女今天怎么不睡懒觉了?"
他故意板着脸问道,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李芳菲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利落地跳上后座:"少废话,再磨蹭荷花都谢了。"
她故意晃了晃腿,自行车立刻歪歪扭扭地画起了蛇形。
"别闹!"
叶云手忙脚乱地扶稳车把,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自行车穿过晨雾笼罩的街道,卖豆浆的老伯刚支起摊位,蒸笼里冒出袅袅白气。
李芳菲突然拍了拍叶云的肩膀:"停一下!"
她跳下车,在早点摊前买了两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转身时发现叶云正盯着她裙摆上的污渍出神,连忙把包子塞到他手里:"看什么看,吃你的包子。"
叶云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汁顿时烫得他直吸气。
李芳菲笑得前仰后合,草帽都歪到了一边。
她伸手想帮他擦嘴角的油渍,却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转而把纸巾塞进了他手里。
"笨死了。"
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植物园比想象中要远得多。骑到半路,天空突然飘起细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要不去那边凉亭避避雨?"叶云指着路边的八角亭。
李芳菲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一把天蓝色的折叠伞:"帮我拿着。"
她单手撑开伞,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叶云的腰。
叶云的背瞬间绷得笔直,握车把的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谁乱了节奏的心跳。
"左转!"李芳菲突然喊道,"前面那个小路进去!"
自行车拐进一条泥泞的乡间小道,颠簸中李芳菲不得不抱得更紧了些。
"到了!"
李芳菲跳下车,白色裙摆上溅满了泥点,但她只是随意地拍了拍,毫不在意。
荷塘比想象中要荒凉许多。大部分荷花已经凋谢,只剩下零星几朵晚荷还在坚持。
栈桥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这就是你说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李芳菲蹲在栈桥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发蔫的荷叶。
叶云缓步走到她身旁,看着满池枯荷,一本正经道:“这叫‘留得残荷听雨声’。”
李芳菲抬眼瞪他:“少嘴硬啦,这哪有什么荷花美景。”
说罢脚尖轻踢栈桥的木板,吱呀声在空旷的湖面荡开,像是替她补了一句嗔怪。
叶云灵机一动,从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杯,递给李芳菲一个:“来,喝点热乎的,别管这荷花了。”
李芳菲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眼睛突然一亮:“哟,你这小子泡的茶还挺好喝。”
叶云得意道:“那是,这可是我专门为你研究的配方。”
这时,一只青蛙从荷叶上跳进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李芳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叶云怀里扑。
叶云顺势搂住她,笑着说:“别怕,是青蛙大侠来给咱们表演跳水了。”
李芳菲脸一红,轻轻推开他:“谁怕啦,我只是没防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在荷塘边回荡。
叶云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铝制饭盒:"我自己做的腌黄瓜,你试一下..."
饭盒打开,里面的黄瓜被切得奇形怪状,有几片隐约能看出心形的轮廓。
李芳菲捏起一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叶子,你这刀工是跟木匠学的吧?"
"宿舍的刀太钝了。"
叶云梗着脖子辩解,却看见她已经咔嚓咔嚓吃了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突然,一只翠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涟漪。李芳菲猛地抓住叶云的手腕:"快看!"
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叶云盯着她指尖沾着的盐粒,突然想起大三那年冬天,她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那时的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离开植物园时已近正午,烈日当空。
李芳菲提议去城南的旧书市场转转,叶云二话不说就调转了车头。
市场里人头攒动,热浪扑面而来。
叶云在一个古籍摊前蹲下,额角的汗珠滴在泛黄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老板,这本能不能便宜点?"
他指着一册《岭北花木志》,书页间夹着的并蒂莲标本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李芳菲举着两支老冰棍挤过来:"叶子你蹲在这儿干嘛呢?"融化的冰水滴在他后颈上,激得他一个哆嗦。
"给你。"
叶云把包好的书塞到她手里,"生日礼物。"
李芳菲瞪圆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忙忘了呢?"
叶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当然不可能,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哪能忘了。”
李芳菲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蹦跶,嘴上却还嘴硬:“算你有心。”
她把冰棍递给他一支,自己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他们在市场里转了很久。李芳菲在一个旧邮票摊前流连忘返,叶云则对一堆老照片产生了兴趣。
临走时,李芳菲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个小纸包:"给你的。"
叶云打开一看,是张泛黄的邮票,上面印着并蒂莲的图案。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钱包最里层。
返程时,由于路程有点远,叶云决定搭公交回去,叶云将自行车给住在附近的同事,让他上班再帮叶云骑回去。
公交车人有点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叶云用手臂给李芳菲撑出一点空隙,她的草帽檐随着颠簸不时蹭到他的下巴,痒痒的。
"叶子,"李芳菲突然转头,"你衬衫扣子系错了。"
叶云低头一看,果然第三颗扣眼空着,第四颗扣子委屈巴巴地挤在第三颗的位置上。
他正要解开重系,一个急刹车让李芳菲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抱歉..."她手忙脚乱地想站稳。
"叶子,我的研究生毕业证下来了,我家里安排了我去省图实习了。"
李芳菲的声音从叶云耳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不是很想去..."
公交车突然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了后半句话。
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叶云感觉到有片柔软的布料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是她的裙角,带着阳光、荷香和栀子花的气息。
当光明重新降临,李芳菲已经站稳了身子,若无其事地望着窗外。
但叶云分明看见,她的耳根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下车时,李芳菲突然转身:"叶子,今天..."
她顿了顿,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谢谢你记得我生日。"
叶云挠了挠头,想说些什么,却见李芳菲已经跑远了,白色裙摆在夕阳中一闪而过,像只翩跹的蝴蝶。
回到家,叶云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个小纸包。
打开一看,是半块烤焦的饼干,形状歪歪扭扭,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心形。
他咬了一小口,焦苦中带着一丝甜味。
叶云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半块饼干,思绪飘远。
前世,他因为前妻林晓丽,错过了太多与李芳菲相处的美好时光,还因她家境优秀而自卑,不敢表达心意。
这一世,他不想再留遗憾。
他想起今天和李芳菲相处的点点滴滴,从清晨的骑行,到荷塘边的打闹,再到旧书市场的相伴,每一幕都刻在了他心里。
那片裙角的触碰,那半块烤焦却带着爱意的心形饼干,都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决定不再犹豫,拿出手机给李芳菲发消息:“芳菲,今天我很开心,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想再错过你。”
发完消息,叶云忐忑的等待着李芳菲的回复,心跳如鼓。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是李芳菲的消息:“其实我也喜欢你,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叶云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