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正站在办公室窗前出神,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请进。"叶云转过身,看见党委委员、常务副镇长费大川带着党政办主任何旭走了进来。
"叶镇长,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费大川微微欠身,随即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党政办的何旭主任。"
何旭赶紧跟叶云点头致意:"叶镇长好。"
"这间办公室原来是张镇长用了的,"费大川继续道,"他临走前特意嘱咐何主任带人仔细收拾过。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尽管吩咐何主任。"
叶云环顾四周,"挺好的,就这样吧。"
叶云最后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台老式电话机上,"这台电话能通县里吗?"
"能的,能的。"
何旭赶紧上前一步,"这部电话是直通县政府的专线,24小时畅通。另外,您的手机信号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镇里刚在办公楼顶装了信号放大器。"
叶云暗自点头。这个何旭不错,面面俱到,不愧是能在党政办主任位置上干了五年的老党政办了。
党政办在乡镇是个特殊存在,属于两头服务的,因为人比较少,不可能分设党委办和政府办,所以党政办既要服务党委又要服务政府,要做好领导间的平衡,属实不好干。
"叶镇长,还有个事要向您汇报。"
费大川搓了搓手,"镇里给您安排了宿舍,就在后面的家属院里。现在有两套空着的,一套朝南,一套朝北。您看..."
"现在去看看吧。"
叶云合上手中的文件。既然要在这里长期工作,住宿条件确实不能马虎。
更何况,以后李芳菲要是来探望自己,总得有个像样的住处。
三人穿过镇政府后院,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宿舍楼,外墙有些斑驳,但整体还算整洁。
"这栋楼住的都是镇里的干部。"
何旭介绍道,"一楼是食堂,二三楼是宿舍。周书记住在三楼东头,其他班子成员也都在这一栋。"
他们先看了朝北的那套。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墙角的壁纸有些发黄卷边。
叶云皱了皱眉,南方的春天要是住这种不向阳的房子,被子都能拧出水来。
"另一套呢?"
"在这边,这边。"
费大川连忙引路,"这套朝南,采光特别好。"
推开朝南宿舍的门,阳光立刻洒了进来。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格局,约莫五十平米。
客厅里摆着木质沙发和茶几,卧室里是一张双人床和衣柜。
最让叶云满意的是独立的小厨房和卫生间,虽然简陋,但胜在功能齐全。
"就这套吧。"叶云拍板道。
"好的好的。"
何旭立刻掏出笔记本记录,"我马上安排人打扫卫生,被褥都换新的。另外,您看还需要添置什么?"
叶云想了想:"简单些就好,不用太麻烦。对了,网络能通吗?"
"能通!"
费大川抢着回答,"镇里去年就通了宽带,网速还可以。要是您觉得不够快,我让电信所再给您单独拉一条专线。"
"那倒不用。"
叶云摆摆手,"普通宽带就行。"
正说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叶云掏出来一看,是李芳菲的来电。
"我接个电话。"他走到阳台上,按下接听键。
"怎么样?安顿好了吗?"电话那头,李芳菲的声音清脆悦耳。
"刚看完宿舍,选了套朝南的。"
叶云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等你来了,应该能住得惯。"
"谁要去找你啊!"
李芳菲娇嗔道,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下周末我正好要去昌平调研,说不定能顺路..."
叶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叶云回到屋内,发现费大川和何旭正假装研究墙上的挂历,一副"我们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
"叶镇长,"费大川识趣地转移话题,"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生活用品方面..."
"基本都有了。"
叶云环顾四周,"对了,镇里的食堂怎么样?"
"食堂伙食还可以。"
何旭回答,"早餐有稀饭馒头,中午晚上两荤两素。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您要是不习惯,我可以安排个阿姨专门给您做饭。"
"不用搞特殊。"
叶云摇头,"和大家一起吃食堂就行。"
费大川和何旭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新来的年轻镇长这么好说话。
"对了,"叶云走到门口,"麻烦何主任准备两份材料:一份是黑石镇基本情况介绍,包括人口、经济、产业等基础数据;另一份是镇领导班子和各部门负责人的简要资料。这些常规材料镇里应该都有现成的吧?"
何旭连忙点头:"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整理。"
"那就下午三点前送过来吧。"
叶云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想尽快熟悉镇里的情况。"
费大川脸上堆着笑:"叶镇长真是雷厉风行啊。小何,你马上去办,把材料准备得详细些。"
送走二人后,叶云若有所思地坐回宿舍的椅子坐下。
虽然前世对黑石镇的情况了如指掌,但如今是2003年,距离自己记忆中的那个黑石镇还有十几年的发展差距。
镇域范围、人口结构、产业布局,这些基础数据肯定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就在叶云准备简单摆弄一下宿舍物品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赵明远发来的短信:"安顿好了吗?周海山刚才给我打电话,对你评价很高。好好干,老同学!"
叶云笑了笑,回复道:"一切顺利。替我谢谢周书记。"
叶云想起前世在这里当党委书记时,自己满腔热血想要大干一场,却处处受阻。
现在想来,当时四十多岁空降黑石镇,挡了本地干部晋升的路,尤其是那位镇长苦熬多年,眼看就要上位,却被自己这个"空降兵"截胡,难免心存怨气。
叶云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自己还觉得委屈,明明是想为地方做实事,怎么就这么难推进?
后来才明白,在基层,光是有一颗干事的心还不够,还得懂得平衡各方诉求,体制就像江湖,从来都不是简单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