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盛沉吟了一下,手指敲着桌面,“叶镇长,你刚来就为孩子们的事奔波,是干实事的。
我老陈没多大本事,但支持教育不能落后!这样,我捐三千!钱不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叶云和江丽雯闻言,心中稍定。
虽然比自己预想的少,但在世纪初的黑石镇,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尤其是作为开头。
叶云连忙站起身,再次握住陈永盛的手:“陈老板,太感谢您了!我代表镇里,代表中心小学的孩子们谢谢您!您这可真是帮了大忙!”
“谢什么!应该的!”
陈永盛哈哈一笑,“不过叶镇长,钱我捐,但我可得盯着这钱怎么花,必须实实在在用在修房子上!”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专款专用,全程公开透明,欢迎您和所有捐赠人监督!”叶云郑重承诺。
又聊了几句,叶云和江丽雯婉拒了陈老板留饭的邀请,带着初步的成果离开了砖厂。
车上,叶云对江丽雯说:“陈老是个实在人,能支持三千,很不错了。毕竟大家手头都不宽裕。”
第二站:石材厂老板周福林
按照名单,第二站是镇里规模最大的黑石石材厂老板周福林。
周福林五十多岁,是镇里有名的富户,生意做得不小,据说县里也有些关系。
车子开进石材厂,明显感觉气派了不少。
等了十来分钟,周福林才挺着肚子,慢悠悠地从办公楼出来,手上还把玩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
“哟,叶镇长,稀客稀客!不好意思,刚才在处理点事情。”
周福林笑容可掬,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江委员,越来越漂亮了啊。”
寒暄过后,在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坐下,叶云依旧先是听取意见,了解困难。
周福林侃侃而谈,说的多是石材行业竞争激烈、税费负担重、运输成本高等等,大倒苦水,话里话外透着生意难做的意思。
等叶云提到中心小学维修还差三万缺口,希望能得到支持时,周福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吟了一下,打着哈哈。
“哎呀,叶镇长,不是我不支持啊。教育是重要,可我这厂子看着大,也就是个空架子,周转都困难得很呐。
你看我这还有几十号工人要吃饭呢……刚刚听你们说刚从砖厂那边过来,陈老哥捐了多少?”
江丽雯轻声说了三千。
周福林哦了一声,略作思考:“陈老哥是人大代表,觉悟高。我呢,也不能落后太多是吧?
这样,我也捐两千,表个心意,支持一下叶镇长的工作,怎么样?”
叶云心里明白,对方这是不愿意多出。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微笑着说:“周老板的心意我们领了,无论多少都是一份支持,我代表镇里谢谢您。
企业发展不容易,我们也理解。希望以后镇里发展好了,也能更好地反哺企业。”
周福林呵呵笑着:“那是那是,互相支持嘛。以后还要靠叶镇长多关照。”
离开石材厂,车里的气氛稍微有些沉闷。
江丽雯小声说:“周老板是出了名的会算账,估计是觉得捐多了亏。”
叶云点点头:“正常,这年头,大家攒点钱都不容易。能捐一点也算不错。下一家是谁?”
第三站:养猪场
名单上的第三位是李德贵,在镇郊办了个不大不小的养猪场,前几年搞得还不错,算是本地小有名气的老板。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找到了一处有些杂乱的院落,里面能听到猪叫声。
江丽雯上前表明身份,说叶镇长特意来拜访李老板。一个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饲料的工人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粗壮、面色黝黑、穿着胶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李老板,你好,这位是我们镇新来的叶镇长,今天特地来拜访您。”江丽雯连忙介绍。
叶云上前一步,伸出手:“李老板,你好,打扰了。”
李德贵却没有伸手,只是用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叶云,语气生硬地说:“叶镇长?找我什么事?如果是来要钱的,那就请回吧。我没钱。”
他这话说得极其直接,丝毫不给他们留情面,江丽雯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和紧张。
叶云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自然收回,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李老板,你误会了。我今天来主要是认认门,熟悉一下情况,听听像您这样的经营者对镇里发展有什么建议。”
“建议?”
李德贵嗤笑一声,语气激动起来,“建议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少来打扰我们老百姓!
上次说搞什么统一防疫,钱收了,效果呢?猪病了找谁去?还有之前修路摊派,说的好听……
哪一次不是变着法子要钱?我们辛辛苦苦赚点血汗钱,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我不管你是新镇长还是老镇长,都一样!没事就请走吧,我场里忙得很!”
他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显然积怨已深,他也不管叶云是为了什么事而来,只认为他是来巧立名目收费搞摊派的。
叶云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完,心中了然,这又是过去遗留问题产生对政府的不信任。
“李老板,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了解了。过去有些工作可能确实存在不到位的地方,我代表镇政府向你表示歉意。”
叶云的语气十分诚恳,“我今天来,确实不是要摊派收费,更不是给你添麻烦。你反映的问题,我会记下来了解清楚。
以后希望我们能加强沟通,镇政府理应是为企业、为百姓服务的。
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政府协调解决的,也可以直接到镇里找我。”
李德贵似乎没料到叶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脸上的戾气稍减,但戒备心依旧很强。
他摆摆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坚持:“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叶镇长你忙你的去吧,我这儿真没事。”
叶云知道今天不可能有进展,便点点头:“好,那不打扰李老板忙了。我们先告辞。”
回到车上,江丽雯有些忐忑地看着叶云:“叶镇长,您别往心里去,这个李德贵……以前被有些镇村干部和村小组里的村长折腾过好几回,听说损失不小,所以对政府的人意见特别大。”
叶云望着窗外那个显得有些孤立的养殖场,笑了笑:“没事,丽雯委员。干工作嘛,怎么可能事事顺利,人人都理解?
吃闭门羹、听难听话,太正常了。他反映的问题,恰恰说明我们过去的工作有欠缺,伤了民心。
这提醒我们,新班子更要用实实在在的行动来一点点挽回信任。他不是针对我个人,是对过去的不作为和乱作为有怨气。这笔‘债’,得我们来还。”
他这番话,让江丽雯暗自佩服,这位年轻镇长的胸襟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