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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三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已悄然驶入岭北市政府大院。
省农业厅调研组一行六人，由副厅长东芳红带队，开展对岭北市的农业产业化调研工作。
东芳红年近五十，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金属边框的眼镜。
东芳红是从乡镇基层农技站技术员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副厅长，一向以务实严谨著称，她对一线基层工作极为了解，最反感的就是形式主义的汇报。
临出发前，她还特意让工作人员调取了岭北市近年来的农业项目档案材料，然后用钢笔在几个重点项目上画了圈。
"这些地方都要实地走到，"她对随行人员说，"农业工作来不得半点虚假，不然最后遭罪的还是我们老百姓。"
会议室内，岭北市分管农业的副市长正在做简要的讲解。
投影仪用的是老式的幻灯机，幕布上闪过一张张图表。
岭北市分管的副市长简单的从"产业结构调整"到"特色农业开发"，从"示范基地建设"到"科技推广"，汇报的内容倒是很充实。
在副市长的汇报完后，接着是农业局局长负责做项目汇报，汇报时，东芳红时而点头，时而在笔记本上用钢笔记录，偶尔还会打断提问几个关键数据。
"刚才提到的经济作物种植面积增加了20%，这个数据是怎么统计出来的？"
"农技推广站现在还有几个在编技术人员？"
"农户小额贷款的发放情况怎么样？"
东芳红的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让汇报的农业局局长不时需要查阅手中的材料。
整个汇报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后，调研组就留在在市政府食堂简单用了工作餐。
食堂准备了当地特色的"四菜一汤"，这是东芳红特意嘱咐过的："不要超标，就吃工作餐。"
在用餐时，她注意到食堂用的是本地产的蔬菜，便随口问起采购渠道和价格，陪同的市农业局长答得有些含糊，东芳红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接下来先去廊东县那个蔬菜基地看看。"
东芳红在车上对随行人员说，"上次他们报上来的蔬菜种植面积，我总觉得有些水分。"
车队驶出市区，窗外的农田渐渐多了起来。
东芳红望着田野，忽然对坐在前排的年轻科员说："小张，你是农大毕业的，说说看，怎么判断一个蔬菜基地的实际规模？"
小张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可以看育苗数量、用工情况，还有农资购买记录..."
"还要看运输车辆的调度记录。"
东芳红补充道，"很多地方为了争取项目资金虚报面积，但运输车辆的调度是做不了假的。等会到了基地，你去看看他们的运输记录。"
一天的调研时间上很紧张的。
调研组先后走访了廊东县的蔬菜大棚、曲东县的水产养殖基地。
在廊东县的蔬菜基地，东芳红看了看规划整齐的示范田，随机走进几个普通农户的大棚，蹲下身捏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又询问农户种子来源和销售渠道。
在水产养殖基地，她特意让工作人员撒下一网捕几条鱼，实际的查看鱼的生长情况。
"大棚里的菜，池塘里的鱼，是精养还是粗放，老把式一眼就看得出来。"
她对随行的调研组成员说，"搞农业工作，最重要的是要接地气。"
调研组最后到达昌平县城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
昌平县政府会议室的空调开的很猛，墙上的农业发展规划图上的一些标注是用毛笔和彩色笔手工绘制的，虽然简陋但很详细。
赵县长正介绍着县里的农业发展规划。
东芳红看着墙上的规划图和手里的报表，突然问道："你们这个农业产业化的资金是怎么规划，具体落实得怎么样？
我注意到黑石镇这次分配的农业产业化资金可是仅次于你们的城关镇。"
赵县长眼睛一亮，顺势接话："东厅长观察得很仔细。黑石镇虽然基础薄弱，但这次规划中我们确实给予了重点扶持。
他们最近在茶叶产业化方面做了不少探索，虽然刚刚开始起步，但思路很新颖，干部群众劲头也很足。
特别是新来的叶云镇长，带着群众实打实地干，把茶产业改造出了新气象。
如果时间允许，我可以陪您去看看他们的试点看看工作成效。"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县里的干部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通常情况下，县里主动临时增加调研点的情况很少见，更何况是到一个偏远乡镇去，一般县里都只会推荐去附近几个好的乡镇或者县里的产业。
同时，调研组的成员们也感到诧异。
省农业厅生产指导处的李处长轻声对东芳红说："厅长，现在已经四点多了，我刚刚看了一下，预计去黑石镇来回至少要差不多三个小时，那边的路况不太好..."
东芳红看了看表，沉吟片刻。
她对昌平县也是有所了解的，依稀记得黑石镇是昌平县最偏远的乡镇之一，山路崎岖，基础设施落后。
按照往常经验，这样的乡镇往往拿不出什么像样的项目来。
"赵县长这么推荐，想必是有什么特色？"
东芳红饶有兴趣地问，"还有从县里到黑石镇路况怎么样？"
"路况确实不是很好，大多数都是水泥路，但有些还是砂石路，但还能走。"
赵县长实话实说，"黑石镇虽然条件差，但新来的叶云镇长很踏实，他们在茶产业改造方面做了些实际工作。
我认为只是看看他们的发展思路，对调研组了解山区农业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赵东来这番话引起了东芳红的兴趣。
她从事农业工作二十多年，深知很多地方政府面对调研往往遮遮掩掩，生怕暴露问题。
像昌平县这位县长这样主动邀请调研组去基础薄弱乡镇调研的，她还真不多见。
"好，那就去看看。"
东芳红做出决定，"我们薄弱山区农业的发展现状更需要我们多关注。"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赵县长立即吩咐工作人员去准备车辆和联络黑石镇。
调研组的成员们虽然对临时增加行程有些意外，但也对东芳红的决定表示理解。
李处长看了看手表，再次提醒："厅长，现在出发的话，到黑石镇天肯定黑了，调研效果可能会打折扣。而且山路夜间行车不太安全，要不明天一早再去？"
东芳红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思考了片刻。
李处长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山区道路条件确实不容乐观，夜间行车确实存在风险。
但她又想起刚才赵县长提到的那位年轻镇长，想起那些在偏远山区坚持工作的基层干部。
她无论是在基层，还是到省里工作这么多年来，她见过太多只顾着展示政绩、回避问题的地方干部，像这样主动邀请上级去看薄弱环节的地方官，确实难得。
"这样吧，"东芳红最终做出决定，"明天上午的行程调整一下，我们先去黑石镇。赵县长，请你安排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她转向调研组的成员们，语气坚定："我们的农业调研不能只盯着亮点，更要关注难点。黑石镇这样的偏远山区乡镇，更需要我们的关注和支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赞同的低语。
赵县长立即表示："好的，东厅长，我这就安排。明天一早我陪调研组去黑石镇。"
东芳红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场的干部们。
"今天的调研就到这里吧。"
她站起身来说，"大家也辛苦一天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早点出发，直接去黑石镇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