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叶云和李瑞民准时出发前往会所。冬日的夜幕降临得早,刚过五点半天色就已昏沉,街道两旁商铺门前悬挂的灯笼陆续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暖光,与尚未完全褪去的节日彩饰相互映衬。
今天晚上开的是叶云的黑色奇瑞风云,李瑞民则是坐在副驾上,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透过这层氤氲看去,外面的世界仿佛一幅流动的、被柔光晕染的画卷。
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硝烟和香烛的独特气味,那是春节燃放烟花爆竹后特有的微香,带着一种属于节日的、热烈的、却又即将散去的余韵。
在随着未来城市管理越来越严格,这种年味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会越来越淡,直至成为一种遥远的记忆。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将寒意彻底隔绝,与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形成鲜明对比,营造出一个温暖而私密的空间。
路上,车厢内一度安静,只有轮胎压过略显空旷的街道时发出的细微而规律的声响,以及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李瑞民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似乎有些放空地望着窗外流光溢彩、不断向后飞掠的城市夜景。
璀璨的商场霓虹、串珠般的车流尾灯、居民楼里透出的万家灯火。李瑞民看似随意,像闲聊家常般问了一句:“你们张政书记最近在岭北的工作还顺利吧?”
叶云双手沉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路况,心里却快速盘算着如何回答。
叶云知道,未来岳父看似随意的一问,往往并不简单。
叶云谨慎地措辞,力求客观、实在:“从我们基层感受到的情况,以及平时和县里领导、同事交流得到的反馈来看,张书记在岭北的威信确实比较高,干部群众普遍评价比较正面。”
叶云再次略作停顿,组织着语言:“这几年,市里推动工作的力度很大,方向也比较清晰。
像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二次创业和产业升级,老城区的系统性改造和功能提升,万科城的落地,还有连接几个县区的主干道扩建工程,这些大项目都陆续落地见效,对全市发展的带动作用很明显。
在扶持农业特色产业方面,市里也有统一的规划和资金配套,不是撒胡椒面。总体感觉,岭北这几年经济发展的势头保持得不错,后劲看起来也比较足。”
叶云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与自己相关的具体感受:“去年我们黑石镇能在村道硬化和‘黑石毛峰’品牌打造上取得一些进展,除了县里重视,也确实受益于市里对山区乡镇基础设施建设和特色农业的倾斜政策,有专项资金支持。
我记得张书记还在一份关于支持偏远乡镇发展的报告上做过批示,要求相关部门重点关注,这让我们下面做事的人感觉有依靠,劲头也更足。”
叶云的答话很有技巧,没有过度评价张政个人能力或品格,只是陈述自己观察到的市里工作推进的事实、感受到的基层反响,以及黑石镇实际得到的帮助。
同时,叶云也没有忘记恰当地表达对上级支持的感谢,既体现了对领导的尊重,也展示了自己懂得感恩、不忘本分的态度。整个回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提供了信息,又没有逾矩。
李瑞民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断变幻的街景,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但叶云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位未来的岳父,对张政在岭北的工作情况、个人表现乃至省里可能对其形成的评价,恐怕早已掌握得八九不离十,甚至可能比自己了解的更全面、更深入。
刚才那看似随意的问话,或许更多的是一种不经意的铺垫,一种气氛的营造,或者,更深一层,是对他叶云观察事物、判断形势、表述观点能力的一种侧面考察和确认。这让他更加警醒,在岳父面前,任何回答都需要经过仔细的思考。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最后平稳地停在一处青砖灰瓦、门脸并不张扬的院落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不大的木匾,写着会所的名字,字迹古雅。
两人刚下车,一阵寒风掠过,叶云不禁紧了紧外套。这时,张政已经从门内走出,快步下阶迎了上来,显然早已算准时间在此等候。
“李省长,感谢您赏光!这么冷的天,还让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张政伸出双手,热情而有力地与李瑞民握手,态度恭敬,但姿态并不卑微,保持着一位重要地市主官应有的气度。
随即,张政转向叶云,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自然:“小叶,欢迎欢迎!有些日子没见了,你去年在黑石镇干得着实是不错,发展的势头很好啊!”
“张书记太客气了,您亲自邀请,我们肯定要来。也感谢您的关心。”李瑞民微笑着回应,与张政并肩向里走去,语气平和而随意。
叶云跟在稍后一步,一边礼貌地回应着张政的问候,一边迅速观察着周围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