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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隔音良好的包厢，外面走廊静谧依旧。叶云并没有真的径直去厨房催菜，那显得太过刻意和笨拙。
叶云转向走廊另一端，找个不起眼但舒适的休息区沙发坐下，从旁边书架上随手取过一本财经杂志，做出翻阅等待的样子。
大家在这种时刻，把握离开的时间尺度至关重要。离开时间太短，匆匆返回，会显得不懂规矩，没有领会领导意图；离开时间过长，久久不归，又可能让领导觉得你懈怠或故意躲清闲。
综合判断，在这种相对正式的三人饭局中，留下约莫一刻钟（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左右的空间，通常是比较合适和安全的，当然，这个还是要视具体情况而定，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这样，既能确保领导和老板们该谈的话题有个基本的交流时间，又不至于在领导们谈完要事后席间因缺人而显得过于冷清。
叶云安静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中的杂志并未真正看进去几行字。
叶云预估，今晚这场合，张政书记要谈的事分量不轻，但也不会是那种需要彻夜长谈的琐碎汇报。
李瑞民既然带自己来，也允许自己听前半场，说明事情并非需要绝对避讳自己，更多是给张政一个更放松、更直接的表达空间。
那么，自己预留十五到二十分钟，应该是一个相对安全且充裕的窗口期。时间太短，可能话题刚开个头，自己回去反而打断节奏。
自己待在外面的时间太长，可能他们谈完正事，开始闲谈甚至冷场，自己迟迟不归就显得不懂事。
叶云瞥了一眼腕表，记下了时间。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回去前，还得真的去跟服务员打个招呼，落实“催菜”和“换茶”的指令。
细节，永远是决定成败的关键。这种“催菜哲学”，本质上就是一种对人情世故、权力运行规则的深刻理解和精准实践。
它要求当事人既要有眼力见，懂得何时隐身；又要有执行力，能把交代的“表面任务”做实；还要有判断力，掌握好隐身的时长。
叶云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既放松又不失专注，目光重新落回杂志，耳朵却微微竖起，留意着“青竹园”方向的任何细微动静。虽然知道会所隔音极好，但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职业习惯。
与此同时，在“青竹园”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之内，随着叶云的离去，包厢内的气氛确实发生一些不易察觉但确实存在的变化。少一位旁听者，尤其是叶云这位身份特殊的晚辈兼下属，空间似乎更私密，谈话也可以更深入、更直接一层。
张政拿起桌上晶莹剔透的分酒器，亲自起身，为李瑞民面前的白玉酒杯缓缓斟至七分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柔和的灯光下微微荡漾，泛起诱人的光泽。
张政的神色比之前更加专注，少几分应酬场合必备的、恰到好处的热络，多几分准备谈论要事时的郑重其事。
“李省长，”张政的声音比刚才压低些，语速也放慢些，语气诚恳而沉稳，“今天您能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给我这个机会，我真的非常感激。
有些话，在我心里反复琢磨、酝酿挺长时间，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当面向您汇报一下工作和个人想法，更希望能聆听您的宝贵指点。”
李瑞民端起那杯刚斟满的酒，却没有立即喝，只是用食指指尖在光滑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敲击两下，发出两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脸上带着一贯的平静和些许鼓励，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张政但说无妨。
张政似乎深吸一口气，又似乎在内心最后斟酌一遍最恰当、最得体的开口方式。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直接地看向李瑞民，开始他的汇报：
“李省长，我在岭北工作，到今年开春，就整整满六年。这六年，我不敢说自己做出什么惊天动地、载入史册的业绩，但自问是时刻如履薄冰、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放松，始终牢记着组织的信任和重托，也深感肩上担子的分量。”
张政说着稍微停顿，迅速观察一下李瑞民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平和、目光专注地聆听着，并无不耐或打断之意，才继续以平实而有力的语气说道：
“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下，依靠全市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岭北的经济社会发展，包括城乡的面貌，确实发生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进步。”
然而，张政的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审慎和清醒：“但是，我心里非常清楚，也非常清醒。这些成绩，距离省委省政府对我们岭北提出的更高定位和更严要求，距离六百多万岭北老百姓对更加美好生活的热切期待和现实需求，还有不小的差距，还有很多短板和不足。
比如，我们市的产业发展的质量和核心竞争力有待进一步提升，改革开放的深度和广度还需要持续突破，民生保障和社会治理的精细化水平更要下‘绣花功夫’。所有这些，都还需要我们付出更大、更艰苦的努力去攻坚，去克服。”
“你的工作，付出的辛劳，取得的实实在在的进展，省委是看在眼里的。”李瑞民终于开口，语气温和而肯定，带着长辈对有作为、肯实干的后辈那种特有的鼓励意味。
“岭北的情况我了解一些，基础相对薄弱，历史包袱也不轻，这几年能保持这样的发展势头，稳中有进，很不容易，你这‘班长’的担子确实不轻，辛苦了。”
“谢谢省长您的理解和肯定。”张政的语气因为这句高层级的认可而显得更加恳切，他稍稍向前倾倾身体，姿态放得更低，但眼神却更加明亮。
“不瞒您说，李省长，最近这段时间，结合省里的一些工作部署和干部队伍建设的大局，我确实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规划自己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和工作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