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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坐了一会，叶云让司机小张开车返回黑石镇。
叶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忽然开口道：“小张，跟我跑了两年了吧？”
“嗯，快两年了，叶书记。”小张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恭敬。
“时间过得真快。”
叶云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我这次调到市里，工作生活肯定都得过去。你开车稳当，人也靠得住，我用着也顺手。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去岭北？那边条件肯定比县里好，机会也多些。”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叶云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张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收紧了些，但终究没有立刻回答。那短暂的沉默和细微的动作，已经说明了答案。
小张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为难，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正好对上叶云平静的目光，又赶紧移开，喉咙有些发干似的清了清：
“书记……谢谢您想着我。主要是……我爱人在县医院当护士，本身工作就忙，三班倒，我俩聚少离多的。这要是再跟您去市里，恐怕……”
叶云闻言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温和地截住了话头：“明白了。年轻人，刚成家，正是需要互相照应的时候。我也是年轻人，理解。”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芥蒂，反而透着过来人的体谅，“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去市里初期肯定千头万绪，你要是跟着我也确实顾不上家，不能让你为难。”
小张松了口气，感激又有些惭愧地低声道：“谢谢书记体谅。”
他心里确实有些矛盾。
叶书记是个好领导，待人平和，从不乱发脾气，这两年跟着他跑上跑下，虽然辛苦，但也没受过什么委屈。
叶书记能力强，跟着他肯定有前途，这是镇里不少干部都羡慕的“近水楼台”。
可现实是，自己刚结婚半年，妻子是县医院的护士，工作本就忙碌不规律，两人常常是你下班我上班，难得凑到一起。
如果自己再跟着书记去了市里，虽说距离不算远得离谱，但毕竟异地了，妻子一个人在家，工作家庭两头忙，这日子想想就难。
他当初能从镇上车队被挑来给书记开车，家里人、朋友都说他运气好，跟对了人。
这两年他也确实尽心尽力，无论早晚，随叫随到，风雨无阻。
这份辛苦，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完全白费，至少书记认可他的工作，离任前还想着他的去向。
“嗯，”叶云点了点头，话锋自然一转，“那你自己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想继续留在镇上，还是有机会的话，想去县里哪个单位？
跟了我这么久，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说。只要符合政策，我能帮上忙的，会尽量帮你问问。”
小张这次没有犹豫太久，但语气依旧带着小心和斟酌：“书记，我……我没什么大想法，就盼着能安稳点。
主要是……我爱人在城里上班，要是……要是以后有机会，能进城里哪个单位开车，离她近点，照顾家里也方便……”
他没提具体单位，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是希望能从镇上调到县里机关。
他知道这话有些冒昧，但机会摆在眼前，书记主动问了，他无论如何也得试着争取一下。
他不能像书记那样干大事，最大的愿望就是工作稳定，家庭和睦，能在县城有个安稳的窝。
这次书记调动，或许就是自己能“动一动”的唯一机会了。
叶云听懂了。
小张是想借这次自己工作变动的机会，解决实际的家庭困难。这个诉求很实在，也合乎人情。
他想起这两年，小张确实任劳任怨。
有时候下乡调研晚了，或者开会到深夜，小张总是不声不响地等在车里，从无怨言。
这些细节，叶云都记得。于公于私，在能力范围内帮一把，是应该的。
“嗯，在城里工作，照顾家庭是方便些。”
叶云没有立刻承诺什么，语气平实，“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这两年你给我开车，稳当、可靠，工作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样吧，等我离开前，看看县里相关单位有没有合适的空缺和机会。
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帮你提一提，请组织上考虑。当然，最后还得看政策和实际需要。”
“谢谢书记！太感谢您了！”小张的声音里充满了诚挚的感激。
他明白，叶云这番话虽然留有余地，但肯为他这样一个小司机“提一提”，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关照了，这或许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书记没有大包大揽，但“提一提”这三个字，从叶云口中说出来，分量绝对不轻。
县里那些局长、主任们，多少都得给几分面子。自己这两年的辛苦，值了！
他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甚至开始隐隐期盼起来。
话题到此告一段落。叶云不再多说，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眼睛养神。
小张也收敛心神，专注地握紧方向盘，只是眼角眉梢那丝隐隐的期盼和轻松，怎么也掩不住。
小张的事，他记下了，会在适当的场合、以恰当的方式去推动。
这不仅是帮小张一个人，也是向黑石镇的干部们传递一个信号：只要踏实肯干，组织上总会看到，也总会有相应的安排。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昌平的路上，离黑石镇越来越近，叶云的心绪也彻底沉淀下来，开始梳理回镇后需要抓紧落实的各项工作。
离任在即，时间越发宝贵，他必须站好最后一班岗，确保每一项工作都交接得清清楚楚，为自己在黑石镇的岁月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也为继任者打下更好的基础。
回到黑石镇的办公室，叶云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收尾工作中。
叶云首先将费大川请来，用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将镇里当前正在推进的十几项重点工作，从茶业加工厂扩产项目的资金落实等等，事无巨细，一一进行了详细的对接和说明。
费大川拿着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不时提出疑问，叶云都耐心解答。
“大川，这些具体事务，你比我更熟悉日常运转，我走之后，你要多操心，盯紧进度，遇到拿不准的，及时跟李军书记汇报商量。”叶云叮嘱道。
“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工作衔接好，不会出纰漏。”费大川郑重保证。
随后，叶云又利用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逐一与镇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几位副镇长、人大主席等班子成员进行了简短但恳切的谈话。
谈话内容因人而异，但核心都是感谢大家过去两年的支持与配合，肯定各自分管领域的工作，并嘱咐他们在新书记领导下继续团结协作，把黑石镇的事业推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