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叶云和周广林在项目部转了一圈。
工人们正忙着整理工具,几个带班工头在分配任务,整个现场显得井然有序。
只见周德河已经凑到其中一个工头跟前,递了根烟后,两人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叶云远远看着,表哥那副跟人自来熟的样子,确实适合干协调工作这个活。
“周总,这里施工现场后续施工队伍的管理要时刻盯紧。”
叶云低声说,“特别是那几个带班工头,要多接触,了解他们的为人。现在施工队刚进场,正是建立规矩的时候。”
周广林点头:“书记放心,我明白。我会持续跟进,每天和周工汇总情况,定时跟您汇报。”
周工他在这方面有经验,知道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既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
“对,就是这个分寸。”
叶云赞许道,“施工队的管理,说到底是人的管理。你把人心拢住了,工程就顺了。”
两人又查看了材料堆放区、临时用电设施、安全警示标志的设置。
周广林和周德河做事细致,该有的都有了,摆放也规范。
“好。”
叶云看了看表,“我下午还有个会,先回集团。有事及时打电话。”
“叶书记放心。”
回集团的路上,叶云靠在车座椅上,闭目养神。
施工队进场了,项目进入实质性施工阶段。接下来的两个月是关键期,管道开挖、铺设、回填……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尤其是开挖阶段,涉及到地下管线探测、周边建筑保护、交通疏导,都是容易出纰漏的地方。
还有那个刘明,这几天没动静,但不代表就安全了。
这种小人物就像埋在土里的钉子,没事的时候不显眼,关键的时候就容易硌脚。
不过叶云并没有太过担心。
有表哥周德河在一线盯着,表哥虽然文化不高,但十几年工地经验,眼力劲和处事能力都不差。
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家人,信得过。
反倒是另一件事,让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时间回到一周前,叶云和李芳菲领证后的那个周日。
早上,一家人吃完早餐。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客厅,暖洋洋的。
李芳菲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李瑞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叶云说:“小叶,你跟我来书房一下。”
叶云心里微微一紧,跟着岳父走进书房。
书房朝南,阳光充足。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书籍。
李瑞民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叶云坐下,腰杆挺直。
“年初的时候我跟你提过的我马上要进行工作变动的事,现在已经定了。”
李瑞民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组织决定将我调到江浙省,任省委副书记兼杭城市委书记。组织已经找我谈过话了。”
叶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年初岳父确实提过可能调到江浙省任省委常委、杭城市委书记。
但听到“省委副书记”这个职务,心里还是狂震了一下。
岳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平调,而是提拔重用。
江浙这种经济大省的省委副书记兼省会市委书记,这在省里是实权职位,地位仅次于省委书记和省长的三号人物。
“恭喜爸。”
叶云说,“江浙省经济发达,杭城又是副省级城市,省委副书记兼省会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可是重要的很。”
李瑞民摆摆手:“我们一家人不讲这个。”
“我走了以后,你在岭海就主要靠自己了。我在省里还有些故旧,但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开口。”
“我明白。”叶云说,“爸您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
“另外,”李瑞民放下茶杯,“你年纪轻,位置又敏感,做事要特别注意,有些事干好了是你的本分,干不好就是你的责任。”
“是,这些我都记着。”
“还有一点。”李瑞民看着叶云,“你现在是集团一把手,管着几百号人,几个亿的资金。
廉政这一关,必须把牢。不该拿的钱一分不拿,不该去的地方一步不去。这不是老生常谈,是底线。”
叶云郑重地点头:“爸,我一定守住底线。”
李瑞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做事稳重,我其实不太担心。叫你过来,就是提醒一下。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你现在平台有了,权力也有了。但位置越高,责任越大。
不能只满足于按部就班地做事,要想着怎么真正为老百姓解决问题,为城市发展做贡献。”
叶云认真听着,心里明白岳父这是在点拨自己。
“国企改革是大势所趋,但也容易流于形式。”
李瑞民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你要想清楚,水务集团未来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除了保障城市供水这个基本职能,还能在哪些方面有更大作为?怎么把国企的‘公’字和市场的‘活’字结合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叶云脸上,变得深沉而郑重:“我在岭海的时间不多了,大概还有一个多月交接。
这段时间,你好好思考一下,在国企这个平台上,到底想做些什么。”
“我明白爸您的意思。”
叶云说,“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光思考不够,要有实际行动,趁我还在,有些事能办就赶紧办。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尽管说。”
“谢谢爸。”叶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