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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费大川的话，叶云点点头：“那肯定是知道的，我们昌平县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我们镇好几次人事变动都是他过来宣读的，我跟他也算是老相识了，工作接触也不算少。”
费大川撇撇嘴：“对，就是他。人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怎么说呢，嗯......对，太讲规矩了，什么事都要先请示，先汇报，先走程序。
我跟爱国镇长想把咱们镇上的茶叶加工厂再想扩大点规模，他愣是压了三个月了，说什么要等县里的文件下来再说。”
叶云安静地听着，没急着接话。
费大川见叶云没反应，又继续说：“您以前在的时候，咱们想干点什么事，您都是说干就干，先干起来再说，有问题再调整。
现在这位李书记，什么事都要等文件，等批示，等上面的精神。咱们镇上的干部都快憋坏了。”
几杯酒下肚的小杨在旁边也接了话：“可不是嘛叶书记，上次咱们想修条机耕道，李书记说要先打报告，等县里批了再动工。
结果这个报告打上去两个月了，到现在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事儿要是搁您在的时候，工程早就开工了。”
叶云没接小杨的话，只是看着费大川，等他把牢骚说完。
费大川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看着叶云：“叶书记，我是真怀念您在的时候。那会儿咱们干得多带劲啊，茶叶加工厂说搞就搞，香菇大棚说建就建，路说修就修。现在倒好，什么事都得等着，等着，等着。”
叶云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川，这样，我问你个事儿。”
费大川一愣：“叶书记您说。”
叶云看着他：“你说你想把加工厂再扩大规模，那我问你，现在加工厂那七套加工设备，运转情况怎么样？”
费大川眨眨眼，答道：“忙的时候满负荷运转。”
叶云点点头，又问：“那忙的时候，一年有多久？”
费大川想了想：“也就春茶那一个多月吧。”
叶云继续问：“那除了那一个多月，其他时间呢？”
费大川声音低了下去：“……大概是我们产能的六七成吧。”
叶云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大川，你七套设备都喂不饱，现在跟我说要扩大产能？”
费大川脸一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云继续说：“黑石镇的茶产业肯定是要继续向前发展的，但你不能盲目扩大生产线啊。
你现在的设备都喂不饱，再添新设备干什么？放在那儿生锈？还是买来摆着好看？”
费大川低着头，不吭声了。
叶云语气缓了缓：“大川，你想过没有，李军书记不让你马上扩大生产线，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费大川抬起头，有些不服气：“可是叶书记，咱们镇上的茶叶加工品质好，收购价格也比市场高一点点。
周边几个乡镇的茶农都愿意把鲜叶往咱们这儿送，我就想着，要是我们的产能再大点，就能多收点周边的茶叶……”
叶云看着他，没急着接话，等他说完才开口：
“你说周边乡镇的茶农都愿意往你这里送，那我问你，他们现在都往你这里送了吗？”
费大川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现在还只有一小部分离黑石镇近点的乡镇茶农把茶叶送过来。”
叶云点点头：“那不就结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扩大生产线，而是先把那一大部分还没送过来的茶叶吸引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费大川：
“你刚才说你的鲜叶收购价格比市场高一点，那你算过没有，把他们的运输费用加上去，你那‘高一点’的价格还有没有优势？”
费大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叶云继续说：“还有，你的加工品质能不能一直稳定？你结款及不及时？你跟人家签不签合同？
是现金结算还是打白条？这些方方面面的事情，你想过没有？”
费大川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声音闷闷的：“……这我倒是没想那么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你要是能把附近乡镇，乃至隔壁县市区的茶叶都吸引到黑石镇来加工，等你七套设备满负荷运转还不够用的时候，你再去找李军书记说想扩大产能，他会拦着你吗？”
费大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叶云看着他：“李军书记做事求稳，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拿着实打实的生产报表去找他，加工量上来了，产能不够用了，他还能拦着你不让发展？”
费大川沉默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书记，您这话点醒我了。我之前光想着扩大，没想过扩了以后能不能吃饱。是有点想岔了。”
叶云拍拍他的肩膀：
“大川啊，你现在是镇长了，不是以前的费大川了。想问题得周全，干事得扎实。
第一，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李军书记是县委派来的，他的工作方法有他的考量，你得配合。
第二，真想干成一件事，就得先把功课做足。到时候你拿着实实在在的数据报表去汇报，他想不支持你都难。”
费大川端起酒杯，认真地看着叶云：
“叶书记，这话我记住了。回去我就开始摸周边乡镇的情况，把收购价格、品质标准都理清楚，等有了成效，再跟李军书记提扩产的事。”
叶云笑了：“这就对了。”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和费大川碰了一杯。
费大川仰头把酒干了，放下杯子，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小杨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酒意也醒了大半，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时间，几人都在埋头吃菜，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叶云心里明白，刚才自己那番话说得是重了些，但有些话自己必须跟费大川说透。
费大川毕竟还年轻，三十多岁就当了镇长，心气高、干劲足，这是好事。但有些事情，光有干劲不够，得沉下心去想，得站在更高的位置去看。
县委政府让李军来接这个党委书记，不就是这个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