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菲换了鞋,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书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李瑞民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但语气很严肃,像是在谈什么要紧的事。
她看了一眼叶云,叶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扰。
叶云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
邓诗颖从厨房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对李芳菲说。
“菲菲,你抽空回一趟常委楼那边,看看还有什么你们要的东西。
我和你爸这次搬得急,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有些家具电器还好好的,扔了可惜。
还有你以前放在那边的衣服、书什么的,你自己看看还要不要。
你不要的就处理掉,要的话我让人搬到旁边你那套房子里去。”
李芳菲想了想,说:“刚好爸在忙,我们也没啥事,现在就去吧。
我们早点收拾完,免得明天走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邓诗颖点了点头:“也行,钥匙在你爸书房抽屉里,你自己拿,早点搬完也好,免得耽误办公厅的小同志收拾,影响其他领导住进去。”
李芳菲从书房抽屉里拿了钥匙,拉着叶云出了门。
常委楼离这边不远,开车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车子停在常委楼下,李芳菲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熟悉的小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从少女到成年,这栋楼见证了她人生中很重要的一段时光。
另外一套省委大院的房子是李瑞民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分到的。
那时候李瑞民还不是省委常委,只是省里一个厅局的负责人,那套省委楼的分配是按照职级来的,不算多大,但一家人住着也宽敞。
李芳菲在那里度过了初中、高中的大部分假期,楼下的花坛、拐角的楼梯、门卫室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爷爷,都是刻在她记忆里深处的回忆。
后来李瑞民一步步晋升,到了省委常委的位置,按惯例省委给李瑞民分配了一栋常委楼,让李瑞民搬到常委楼去住。
但是说实话,李瑞民当时是不太想搬的,自己这套房子住得好好的,孩子也习惯了,搬来搬去折腾。
但是李瑞民不搬又不太合适。
一方面是容易显得自己不合群,其他常委都住在那边,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显得太清高,反倒让同僚难做。
另一方面是身份摆在那里,常委就要有常委的格调,逢年过节下属来拜年,你住在这个地方,人家怎么想?
再说了,安全保卫也不方便。
李瑞民正是基于以上几个原因才搬去了常委楼,不然他还真不想搬。
李瑞民搬过去后,那套老房子就空了下来,后来李芳菲考上大学和毕业参加工作,偶尔会住住,算是她的小窝。
叶云看到李芳菲站在楼下发呆,眼神有些放空,轻声问:“想什么呢?”
李芳菲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刚搬过来的时候了。
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第一次进这个院子,觉得好大,好气派,我都还有点紧张。”
两个人说笑着就上了楼,李芳菲掏出钥匙开了门。
常委楼的装修说不上多豪华,但用料和做工都是顶好的。
实木地板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墙面用的是环保涂料,十几年了还干干净净,门窗都是定制的,密封性极好。
客厅里有一套布艺沙发,一个实木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台液晶电视。
两个人一间一间屋子看过去。
主卧室里,邓诗颖的衣服已经收走了大半,衣柜里只剩下几件不常穿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精致的台灯,是某年邓诗颖生日时李瑞民送她的礼物。
他们房间的墙上还挂着一幅李芳菲小时候画的画,用精致的相框框着,画的是一个小房子和一棵大树,笔触稚嫩,但能看出来画得很认真。
李芳菲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相框的边缘,笑了笑。
“这幅画我还以为早扔了呢,没想到妈还留着。”
叶云走过去看了一眼:“你画的?”
“嗯,小学美术课画的。那时候拿回家,妈说画得难看,转头就给我裱起来了。”李芳菲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次卧是李芳菲以前的房间,床、书桌、衣柜都还在。
书桌上还摆着她上学时候用的台灯和笔筒,书架上有几本她以前看的书,有一本翻了一半,书签还夹在里面。
李芳菲把自己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看了看,挑了几件有纪念意义的叠好放到一边,剩下的打算处理掉。
她又翻了翻书架,抽出一本《红楼梦》,随手翻开,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是她高中毕业时和同学的合影,一个个青涩的脸庞,笑得没心没肺。
“这个我得带走。”李芳菲把照片小心地夹回书里,放到要带走的那一堆。
叶云在旁边帮忙,把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归拢到一起。
李芳菲的小玩意儿真不少,一个存钱罐、几个发卡、一串风铃、一个手工编织的小挂件,每一样都能让她停下来讲一段故事。
“这个存钱罐是我爸给我的,那时候我刚上初中,他让我每天存一块钱,说存满了就带我去首都玩。后来存满了,他也升职了,忙得没时间,一直没去成。”
李芳菲拿起那个小猪存钱罐摇了摇,里面还叮叮当当响,“钱还在,首都一直没跟爸妈一起去。”
叶云接过存钱罐,放到要带走的那一堆:“以后我陪你去。”
李芳菲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说的啊,说话算话,不许耍赖。”
“绝对不耍赖。”
叶云伸出小拇指,李芳菲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小拇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芳菲跟着叶云念着,眼角微微泛红,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