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今天会上,你是什么意思?”
赵德柱的声音不高,目光沉沉地盯着胡适,像是在审视一个背叛者。
胡适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表情让人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
赵德柱注意到他皱眉的动作,朝门口喊了一声:“小罗,泡壶新茶进来。”
门很快被推开,罗海君端着一壶新泡的茶走了进来。
她先给赵德柱倒了一杯,又走到胡适面前,微微弯腰,将茶杯稳稳地放在他面前。
“胡总,请用茶。”
罗海君声音清脆,笑容得体。
“谢谢。”
胡适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赵德柱摆了摆手:“小罗,你先出去吧,我跟胡总有事情要聊。”
罗海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门轻轻关上。
胡适的目光在关上的门上停留了一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孙子明这才刚进去多久,赵德柱就换了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
以前小孙在的时候,端茶倒水、迎来送往,事事都办得妥帖,从来不用赵德柱多费一句嘴。
现在换了个女秘书,虽然养眼,但胡适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端起罗海君刚倒的茶喝了一口,茶汤清亮,温度刚好,是上好的龙井。
赵德柱待客的茶叶从来不差,这一点倒是一直没变。
赵德柱见他喝了茶,这才开口:“老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站到叶云那个毛头小子那边去?”
胡适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似乎在斟酌措辞。
“赵总,这件事情我没有站谁那边。”
胡适的声音低沉,“我只是就事论事。马上年底了,集团财务部不能没人牵头。
要是从外面调人,新来的人光是熟悉集团财务情况就得一两个月,何况人还不一定能马上调来,说不好等调来了,年都过完了。
张福文这个人你我都是知道的,在财务这一块干了十几年,业务熟,上手快,让他先代理着部长一职,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赵德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事论事?”
赵德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老胡,你什么时候是这么讲原则的人了?
老胡啊老胡,我发现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以前我让你做什么,你从来不会说半个不字,现在倒好,学会跟我讲道理了。”
胡适抬起头,看着赵德柱,目光平静得有些反常。
“赵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胡适的语气不卑不亢,“以前您做的决定,我觉得没问题,所以从来不反对。
但这次不一样,财务部的事关系到我们集团年底的收尾工作,我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德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动怒前的习惯动作。
“老胡,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赵德柱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现在小孙出了点小事,就觉得我这个总经理位置坐不稳了,想提前找条后路了?”
胡适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依旧不紧不慢地说:“赵总,您想多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是就事论事。
工作上该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不会因为别的事情改变。”
赵德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就事论事。”
赵德柱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老胡,你跟了我二十多年,我自认对你不错。
这些年我让你做的事,我哪一件亏待过你?你现在这样,不怕寒了我的心?”
胡适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赵德柱这是在打感情牌,也是在给他施加压力。
自己跟了赵德柱二十多年,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对自己人一般都是先礼后兵,先软后硬,要是还不服软,接下来就是威胁了。
“赵总,您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
胡适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诚恳,“这些年没有您的提携,我不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什么?”赵德柱追问。
“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则。”
胡适抬起头,看着赵德柱的眼睛,“有些事,我可以做;有些事,我做不到。财务部的事,关系着集团年底的正常运转,我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就看着它出问题。”
赵德柱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原则?”
赵德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老胡,你现在跟我谈原则?以前你怎么不跟我谈原则?”
胡适没有接话。他知道赵德柱这是在翻旧账,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但有些话,他不能说出口,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响。
赵德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多久的茶水,但赵德柱却感觉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行了,你先回去吧。”
赵德柱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是老胡,我希望你记住,这个集团是谁在当家。”
胡适站起身,点了点头:“赵总,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赵德柱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老胡。”
胡适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最好想清楚,你到底应该站在谁那一边。”
胡适沉默了两秒,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胡适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他和赵德柱之间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痕了。
胡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