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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鑫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习惯了。叶书记您先休息一下吧，我来盯着就行。”
叶云摇了摇头：“不用，我睡不着。你让人每两个小时巡查一次水位，有情况马上汇报。另外，安置点那边今晚要有干部值班，不能所有人都睡了。”
赵鑫鑫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这一夜，叶云几乎没有合眼。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走到窗前看外面的水势，又去安置点查看群众的安置情况。
安置点里虽然条件简陋，但秩序井然，老人和孩子睡在铺了草席的教室里，年轻人在走廊和大厅里打着地铺。
有人在分发热水，有人在安抚哭闹的孩子，有人在统计第二天需要的物资。
整个安置点像一台被调好的机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运转着。
七月五日凌晨，天还没亮，更大的暴雨席卷而来。
雨势比前一天猛了不止一倍，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叶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像是被一整块灰布罩住，什么都看不清楚。
风裹着雨水横着扫过来，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窗框都在微微震动，仿佛整栋楼都在暴雨中颤抖。
到了中午，叶云从防水箱里取出卫星电话，走到二楼走廊最东头那片稍微能遮点雨的地方，调好天线，拨通了县三防指挥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喂！曲东三防办！”
“我是叶云，我想了解一下全县的降雨情况和接下来的天气走势。”
“叶书记您好！您稍等，我马上查一下最新的气象通报。”
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几秒后工作人员说道。
“叶书记，根据县气象局最新数据，从昨晚六点到今天中午十一点。
在不到一天时间里，曲东县的降雨量已经达到了三百二十毫米。
这是曲东县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强的单日降雨。”
叶云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全县各乡镇情况呢？”
“目前全县的乡镇全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受灾，西江镇的情况也很严重，有几个村子的水位已经涨到了二楼。
市里已经启动了防汛一级响应，省里也派了工作组下来，但现在很多路都断了，救援力量进不去。
源东镇的路段是最先断的，县里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们那边。”
叶云沉默了两秒，又问：“未来几天的天气呢？”
“气象台预测，今天下午到夜间还有持续强降雨，明天白天雨势会有所减弱，但完全停要等到后天。”
“好，辛苦了。”
他收起电话，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登上三楼的楼梯，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风雨迎面扑来，几乎把叶云推了一个趔趄，他扶着栏杆站稳，眯着眼睛向远处望去。
整个源东的低洼地段都被淹成了一片汪洋，洪水漫过了河堤，灌进了村庄。
街道变成了河道，农田变成了湖泊，电线杆倾斜着插在浑浊的水里，露出半截身子，有的已经完全倒伏在水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顶端。
叶云望着被洪水包围的源东镇，沉默了很久。
消息传开后，安置点里先是安静，随后开始有人低声抽泣，有人在庆幸，有人抱着孩子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还好出来了”。
刘大爷坐在教室角落里，手里捧着王鸣全塞给他的一杯热水，看着窗外浑浊的洪水，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的屋子……是不是完了？”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接话：“刘大爷，屋没了能再盖，人要没了就啥都没了，叶书记那天说的话，我现在才真正信了。，
刘大爷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端着手里的热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到了晚上，洪水依然没有退去的迹象，叶云和赵鑫鑫在办公室里核对物资清单。
由于大部分物资提前前置到了容易被困的偏远村委会，镇上的物资算下来还能支撑四五天，县里的救援应该能在此之前打通道路。
赵鑫鑫合上本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叶书记，外面的人现在都在后怕。
今天我一整天听到最多的就是‘还好听劝了’‘还好转移得早’。”
叶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叶书记，您那天坚持要提前转移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但现在回头看，如果没有那天的坚持，今天源东镇几千条命，不知道还剩多少。”
赵鑫鑫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七月六日清晨，天边终于透出了一线光亮。
连续数日的暴雨在黎明前悄然停歇，云层裂开一道缝，久违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
浑浊的洪水还在低洼处打着旋涡，但水位明显还在继续上涨，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
叶云站在镇政府二楼的走廊上，看着天边那缕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赵鑫鑫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叶书记，天终于晴了。”
叶云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办公室，拿起那台卫星电话走出室外。
“你好，曲东三防指挥部。”
“我是叶云，湛县长在吗？”
“叶书记您好！湛县长在的，您稍等，我马上转给她。”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脚步和简短的低语，很快湛兰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显比前两天疲惫了许多：
“叶书记，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天晴了，你那边应该好一些了吧？”
“湛县长，天终于晴了。”
叶云的声音也松了几分，但语速依然不慢，“我打电话主要是跟您汇报一下镇上的物资储备情况。
由于前期我们把大部分物资前置到了容易被困的偏远村委会，镇中心安置点的物资只能支撑四五天。
但后续群众的生活保障还需要尽快补充，另外，几个偏远村的物资也消耗了不少，需要重新补给。”
“好，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