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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广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平实了一些：
“叶书记，我也跟你说实话，今年我也不年轻了，这段时间集团总部这边和自来水厂两头顾，我这身体上确实有点吃不消。
以前年轻的时候熬几个夜不觉得什么，现在连着盯几天就腰酸背痛。
刘西年同志既然已经能独当一面，我退出来让他挑担子，对厂里、对我、对他的成长，都是好事。”
叶云听完，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跟周广林说总经理人选的事，没想到周广林先提出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周广林：“周总，你这个想法是突然冒出来的，还是想了有一阵子了？”
“想了有一阵子了。”
周广林放下茶杯，“刘西年在自来水厂干了这么多年，工作能力和责任心都摆在那里。
我兼着这个书记，名正言顺，但实际上他才是天天在厂里盯着的人。
既然他已经能独当一面，我退出来让他挑担子，我也能松快一些。”
叶云听完，没有急着表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
周广林主动提出卸任自来水厂党委书记，表面上看是为了放权给刘西年、集中精力抓集团工作。
但叶云心里清楚，这背后恐怕还有几层意思。
第一，周广林确实身体有些吃不消了，两头跑的日子不比年轻时候，能卸掉自来水厂党委书记一职对他来说确实是好事；
第二，刘西年是周广林的徒弟，从基层一路跟着他干上来的，周广林一直有意培养他。
现在刘西年已经站稳了脚跟，业务上能独当一面，周广林这时候退出来，也是给徒弟铺路。
当然，周广林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的人，总经理的位置空了这么久，他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念想。
但他从正科提拔到副处的时间还不长，知道自己的资历上确实还差些火候。
再加上市里一直没有动静，他多半也猜到了组织上可能会从外面空降一个人来。
自己与其等着被安排，不如主动让出一部分职务，在新总经理来之前把刘西年的职务捋顺。
周广林这样做既显得自己高风亮节，也能让他从繁杂的兼职中解脱出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分管工作上。
叶云放下杯子，看着周广林：“周总，你的想法我理解，也认可。
刘西年同志这两年确实成长得很快，担得起这个担子。
不过，你卸任自来水厂党委书记的事不急，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刘西年谈一谈。
我也听听他的想法，再在班子会上让大家讨论一下，你觉得呢？”
周广林点了点头：“那当然，按程序走，我没意见。”
叶云看着周广林，话锋一转：“既然你来了，我也跟你说个事。
今天组织部王部长来了一趟，跟我沟通了一下集团总经理人选的事，初步定了梁虹同志。”
周广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梁虹同志能力很强，这次抗洪表现也很突出，组织上选她，我没什么意见。”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叶云原本准备好了一番开解的话，见他反应这么平静，反而有些意外。
周广林似乎看出了叶云的疑惑，放下茶杯，主动开口说：
“叶书记，说实话，我对自己这个位置心里还是有数的。
我这提副处的时间不长，资历摆在那里，市里就算要提，也不会轮到我。
之前我就猜多半会是空降一个总经理来，现在定了梁虹同志，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我们都是熟人，大家配合了这么久，工作也好开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了的坦然：“梁虹担任总经理，我们集团班子主要还是这几个人。
大家都熟悉，比外面来一个陌生人强多了。”
叶云听到这里，心里算是彻底踏实了。
周广林看得比他想得还要通透，不仅没有怨气，反而想得更远。
“周总，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叶云说，“还有，等你卸了党委书记的职务，自来水厂这一块，还是你来挑大梁。
刘西年虽然已经能独当一面，但很多事情还需要你多操心，要多带带他。”
周广林点了点头：“这你放心，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刘西年那边我会带着他走一段。
他业务上手快，就是班子磨合和对外协调还需要时间，我帮他把这段路走稳了再放手。”
叶云笑了笑：“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周广林站起身：“那书记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我那边还有点事需要我亲自处理。”
“好，周总你去忙自己的吧。”
周广林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叶书记，梁总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您随时跟我说，班子团结比什么都重要。”
叶云冲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门关上后，叶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广林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不仅自己想通了，还把后续的安排都理清楚了。
这样的老同志，确实是不可多得。
叶云又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梁虹的号码。
她的电话接得很快。
“梁总，忙不忙？”
“叶书记，您说。”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市里组织部那边今天来了一趟，提到了你的事。
具体我不多说，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梁虹的声音很稳，显然没有太意外：
“叶书记，我知道，前两天有领导跟我通过气了，我心里有数，谢谢您专门打电话跟我说。”
叶云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有数了。
这是肯定是梁虹背后有人替她运作，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说：“那就好，还没正式下文，先别往外传。”
“明白，谢谢叶书记。”
“行了，你忙你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