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周海山露出会心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了然与豁达。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缓缓投向窗外。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几株晚开的桂花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这让他想起了黑石镇的田间地头,想起了和叶云并肩工作的那些日日夜夜。
“赵部长,不瞒您说,”周海山收回目光,语气平和而坦诚,仿佛在讲述一个自己曾经深信不疑,后来又被事实修正的观念,“一开始,当组织上把叶云同志派到黑石镇,给我配了这么一位年轻得几乎能当我儿子的搭档时,我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有过和您一模一样的顾虑,甚至更甚。”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靠姿,让自己更舒服些,也显得接下来的话更加推心置腹。“我当时想的很简单,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这需要的是什么?是经验,是资历,是能镇得住场面的‘老成’。
我担心叶云同志太年轻,书本知识或许一套套的,但真到了处理具体问题,比如化解邻里纠纷、应对突发山火、平衡各村利益这些棘手事上,会不会经验不足、处事不够圆融,甚至……有点书生意气,压不住台?”
周海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我检讨的意味,“说到这里,我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向组织做个深刻检讨。我这人啊,在基层待了大半辈子,不能说没干事,但思想确实不够开放,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保守。做事常常习惯于按部就班,墨守成规,总怕步子迈大了出问题。
这也导致了过去这些年,咱们黑石镇的工作虽然还算平稳,但就像一潭微澜的死水,一直没能掀起什么大的浪花,没有太大起色。产业还是老几样,茶叶卖不出价钱,年轻人留不住,我这个当班长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语气转而变得铿锵有力,眼神中也焕发出一种光彩。“但是,赵部长,这半年多和叶云同志搭班子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过去的看法,也让我这老脑筋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和洗礼!
可以说,我是亲眼看着,他是如何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和成果,一步步打消我所有疑虑的。”
“自从叶云同志来黑石镇后,”周海山伸出手指,仿佛在清点着一桩桩成绩,“我们黑石镇的发展真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很多方面都打破了多年的沉寂。
现在镇里大多数开创性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工作,几乎都是在叶云同志的主导、推动或者启发下开展起来的。”
他开始具体列举,如数家珍:“远的先说茶叶产业。我们黑石山的茶叶品质本来就不差,但过去就是小作坊式生产,打不开销路,茶叶也卖不上价钱。
是叶云同志来了之后,力排众议,提出要‘统一标准、打造品牌、线上线下融合销售’。他亲自跑省里考察设备,引入现代化生产线,又策划申请了‘黑石毛峰’这个品牌,您可能不知道,就上个季度,我们镇的茶叶销售额翻了几番!茶农们拿到真金白银,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情了!”
“再说说这次防汛救灾,”周海山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那天晚上暴雨如注,河水瞬间暴涨,情况万分危急。我当时在镇上坐镇,心里也慌。是叶云同志,主动请缨,冒着大雨第一时间冲到最危险的青山村和河口村一线指挥。
叶云同志根据气象数据和水文变化,果断提前组织了群众转移,又亲自协调调度沙袋、机械,加固堤坝。有几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
叶云同志注意到老人不愿意离开家,不是简单粗暴地强拉,而是让村干部先把老人的贵重物品、相册妥善保管好,消除了老人的后顾之忧;他考虑到转移安置点群众的饮食,特别嘱咐一定要准备热汤面,说雨天寒气重……
这些细节,连我这个老基层都自愧弗如。正是因为他指挥若定,处置得当,我们才能在这次几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中,实现了人员零伤亡!这件事,现在全镇上下,从干部到群众,谁提起来不竖大拇指?大家都心服口服!”
周海山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明远,语气无比肯定:“所以,赵部长,基于这半年多来的观察和共事,我以我党性的原则和我个人的名誉向您保证,我认为叶云同志直接担任黑石镇党委书记,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在黑石镇树立起来的威信,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也不是靠位置压出来的,更不是靠耍小聪明忽悠来的,而是靠着他脚踏实地、一件一件干出来的实绩,是他真心实意为群众办事换来的!
不仅我们镇领导班子成员都服他,觉得跟着他干有方向、有劲头,各村支书主任这些‘地头蛇’们也都很认可他,觉得他这个年轻镇长有本事、没架子、能办事。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谁真心为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得很。”